京城,御书房。
李破将李继业送来的审讯记录放在案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赵大河站在一旁,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做了十年户部尚书,跟李破打交道的次数数都数不清。他知道,皇帝这副表情是最可怕的。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下面却是汹涌的暗流。
“赵大河。”
“臣在。”
“继业在倭国俘虏口中问出的情报,你看了吧?佛郎机人在平户扎根,背后有奥斯曼帝国支持,下个月还有两千杆短铳、五十门火炮运到。你告诉朕,户部能拿出多少银子?”
赵大河心中一凛,知道这是个要命的题目。
说少了,误了军机大事是杀头大罪。说多了,国库底子在那儿摆着,万一后面接不上,也是杀头大罪。
他咬了咬牙“回陛下,若要跨海东征,至少需要三个月的粮草储备。加上打造战船、铸造火炮、招募水手,臣估算至少需要——”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万两。”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一千万两,这是大胤一年赋税的三分之一。
李破忽然笑了。
“赵大河,你知道三十年前朕起兵时有多少银子吗?”
赵大河摇头。
“三两。”李破竖起三根手指,“三两三钱银子,还是从死人身上摸出来的。那时候朕带着十几个弟兄,连刀都买不起,拿的是削尖的竹竿。”
他站起身,走到赵大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你告诉朕,大胤拿不出一千万两银子?”
赵大河噗通一声跪下了“陛下,不是拿不出,是不能动!这些年陛下开科举、修官道、改赋税、建驿站,哪样不要银子?国库里是有银子,可那都是天下百姓的血汗钱。一千万两,臣能拿出来,可拿出来之后呢?万一有个天灾人祸,国库拿什么去救?”
李破看着他,目光深沉。
“赵大河,你是好官。”
赵大河愣住了。
“你心疼百姓的钱,朕知道。可你想过没有,如果朕不管海疆,让倭寇和佛郎机人在九州站稳了脚跟,他们会只在九州待着吗?”
李破的声音拔高了。
“他们会打到登州,打到莱州,打到宁波,打到泉州!他们会把咱们的百姓掳去做奴隶,会把咱们的城镇烧成白地!到那时候,就不是一千万两银子的事了,是全天下都不得安宁!”
赵大河跪在地上,浑身抖。
不是害怕,是愧疚。
“臣愚钝。”他磕了个头,“陛下圣明,臣这就回去筹措银子。三个月,臣一定凑出一千万两,绝不给前方将士拖后腿。”
“起来。”
赵大河爬起来,却见李破已经走到案前,提笔在一道圣旨上写了起来。
“朕知道国库的难处。”李破一边写一边说,“这道旨意你拿着。从今天起,朕的后宫用度减半。朕的三餐从四菜一汤减为两菜一汤。朕的龙袍三年不添新的。”
赵大河惊了“陛下,这怎么——”
“朕怎么都行。”李破打断他,“但朕的将士们,不能饿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