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枭一行人被带进青阳坞的寨门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见过草原上大大小小的部落营寨,也见过幽州边镇的土墙戍堡,但从没见过眼前这种阵仗。
寨墙高三丈,不是夯土一筑到顶的粗坯,而是分层夯筑。
每层之间嵌着横向的木筋,墙面平整坚实,墙顶每隔一段距离就设一座望楼,望楼上的哨兵持兵弓而立。
寨门是包铁木门,门扇厚实。
进了寨门,没想到还有一道内墙,门两侧站着两排披甲持矛的镇岳军士卒,盔甲乌沉,矛尖闪着寒光,再经过一道包铁木门。
一条笔直的主路从南到北贯穿坞堡,路面铺着碎石。
路两侧是整齐的营房和民居,夯土墙、木梁顶,每间屋子门口都挂着门牌,门牌上写着住户姓名和房屋编号。
这是周四斤的手笔,青阳坞的每一间屋子、每一个人,都登记在册。
白枭不认识汉字,但他能看出这是一种秩序,一种比草原上按部落扎帐更精细的秩序。
路边有几个孩子在玩耍,手里拿着木头削的小刀,正在模仿军阵操练。
一个小女孩站在最前面,喊着口令,其他孩子跟着她的口令挥舞木刀。
白枭多看了那个女孩一眼,她喊口令的架势,不像在玩,倒像是在真练。
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一大片匠作区里烟囱冒着黑烟,铁匠铺的炉火烧得正旺。
白枭能辨认出那是锻铁的声音,而且不止一座炉,至少有十几座。
一路上还时不时路过巡逻的士卒,目不斜视。
光是他目力所及的范围,就已经是一个完整运转的军民聚落了。
白枭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开口询问。
他身后跟着的那十名楼渠部轻骑也在看,目光中有惊讶,也有不安。
营房门口,周四斤正抱着账本从营房出来。
他看见白枭一行人,愣了一下,便转身走回司仓曹。
大致也猜到这一行人是来干嘛的,跟指挥预计的一样,楼渠部顶不住了。
白枭被领到了指挥营房,营房不大,和寨里的其他建筑一样是夯土木梁的结构,没有多余的装饰,甚至不如楼渠部一个千夫长的帐篷气派。
门口站着两个亲卫,披甲佩刀。
亲卫推开门,示意白枭单独进去。
陈未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摊着一张舆图。
白枭进帐时,他正用毛笔在舆图上的某个位置画圈。
帐内很安静,只有毛笔划过纸张的微小声音。
他身上披着一件普通的玄色外袍,但白枭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是那种长期统兵杀伐之后自然沉淀下来的气息。
白枭还注意到案几旁边挂着一把刀,刀鞘很旧。
他不认识这把刀,但能看出这把刀用了很多年。
一个掌握数千人、数百里地盘的人物,营房里还挂着这么旧的刀,要么是念旧,要么是刻意留着提醒自己什么。
不管哪一种,都说明这个人不好对付。
陈未放下毛笔,抬起头看着他。
“坐!”
白枭没坐,站在桌前,深吸一口气,开始说着寒纥部来袭的兵力。
近千荒原寒地轻骑,还有千余步卒,可能还有萨满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