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力华搀住游书朗,语气放松,带着真切的宽慰:
“我就说他命硬,扛得住的。熬过来了,都过去了。”
游书朗紧绷了整整七个小时的脊背骤然松开。
他缓缓地喘出一口气,整夜悬着的心,稳稳落回了实处。
熬了一夜的眼底泛红,满身斑驳的血污衬得他格外狼狈。
可那双死寂的眸子,终于透出一点鲜活的光亮。
他定定看着医生,声音依旧沙哑,却稳了许多:
“谢谢您,医生。”
医生点头,语气严谨地交代后续情况:
“子弹成功取出,止血彻底,生命体征暂时平稳。
但后背是贯穿性枪伤,损伤深、出血量极大。
为了防止术后感染和内出血风险,需要立刻转入icu监护观察,度过危险期才能转回普通病房。”
游书朗他望着医生,语气带着激动,一遍遍地真心道谢:
“谢谢您!好,我知道了,谢谢您!真的太感谢你们了!”
他语速微急,沙哑的嗓音微微发颤,满是劫后余生最真切的动容。
悬了整整一夜的心,终于稳稳落定。
医护人员很快推着病床从手术室出来,平稳地转向重症监护室的方向。
樊霄静静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双目紧闭,后背伤口已经妥善包扎,身上连着各项监护仪器,细微的仪器滴滴声安静又磨人。
游书朗紧随在病床边,他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樊霄安静的侧脸上。
他视线抚过樊霄毫无血色的眉眼、紧抿的唇瓣,心脏抽紧,密密麻麻的心疼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一路送到icu门口,护士抬手拦住了他。
“家属止步,icu无菌病房,外人不能进入,今晚全程仪器监护,有情况我们会昏迷不醒
施力华看着他执拗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继续劝道:
“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但你在这里站一整晚也帮不上忙。
病房里面有护士轮班盯着,仪器二十四小时监测,比你守着更稳妥。
你好歹去歇一会儿,闭目养神几分钟也行。”
游书朗依旧轻轻摇头:“我睡不着。我就在这儿守着。”
他整个人安静得近乎固执,一身沾染干涸血渍的西装还没换下,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施力华看劝不动他,心里清楚说再多都没用,只好作罢。
“行,我不劝你了。”
他无奈妥协,“我先回去一趟,给你拿套干净衣服,再顺便带早饭过来,你别乱走动,就在这里等着。”
游书朗微微颔首,视线自始至终没有挪开分毫。
施力华不再多言,转身离开,空荡荡的长廊里,再度只剩下游书朗一人。
白日与夜色交替轮换,长廊的冷光灯日夜不熄,他就这么守在玻璃门外。
坐累了就靠墙站着,整个人紧绷成一根不肯松懈的弦。
这一守,便是整整三天。
游书朗早已憔悴不堪,眼底乌青浓重。
下巴覆着一层青胡茬,往日精致得体的模样荡然无存。
他就坐在icu门外的长椅上,脊背微微佝偻,周身像是裹了一层隔绝外界的屏障。
任凭身旁人来人往、喧嚣不止,他自始至终一动不动,目光牢牢黏在紧闭的病房门上。
这几天里,施力华天天都往医院跑。
他次次都耐着性子劝说游书朗去休息、回去睡一觉,哪怕轮流替他守一会儿也好。
可无论怎么劝,游书朗的态度始终温和却执拗,次次摇头回绝。
次数多了,施力华也彻底没了办法,只能由着他。
往后的日子,他每天准时定点过来,提着温热可口的饭菜,带干净整洁的换洗衣物,默默放在一旁的座椅上。
看着游书朗勉强吃上几口、换身衣服,不多打扰,安静来、安静走,默默陪着熬这漫长的等待。
三天熬下来,游书朗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