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吹了。
不是舞台上那首完美的曲子。是一首新的。很简单的旋律。几个音符。重复。变调。再重复。旋律里有很多停顿。很多犹豫。很多不完美的地方。但每一个音符都是他自己的。每一个停顿都是他真实的呼吸。
孤门夜收回了手。裂缝在她掌心金色线收回的瞬间慢慢合上了。合上的过程中,树林里的光线恢复了正常。傍晚的太阳重新照到了地面上。落叶的影子重新变得清晰了。
他选了回来。南说。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如释重负。
孤门夜说。她的手回到口袋里。摸到了花苞。花苞的裂缝又扩大了一丝。种子在里面跳动。跳动的幅度比刚才更大了。更大了。像一颗心脏在加速。
但深渊不会停。绮罗说。他的黄色眼睛在恢复正常光线的树林里微微眯了一下。裂缝是它打开的。它还会打开更多。
我知道。孤门夜说。她的目光穿过树林。看向旧剧场的方向。剧场的大门在傍晚的光线中变成了暗红色。像一块旧伤疤。它在加速。
什么加速?
收集。孤门夜说。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镜子。它在加速收集被否定的梦想。它在加速搭舞台。它在加速——等我。
等你?
等我长出第七片花瓣。孤门夜说。她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碰了一下种子。种子在她的触碰中猛地烫了一下。杜玛斯说得对。深渊在等我。等我把永恒之花种好。等我把第七片花瓣长出来。然后——
她没有说完。
因为她的口袋里突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像玻璃碎裂的声音。
不是花苞。是更深的地方。是种子的核心。种子在裂缝里裂开了。不是裂开了一条缝。是从内部裂开了。裂开的缝隙里透出一种不一样的光。不是金色的。是白色的。很纯的白色。像雪。像纸。像——
像花瓣。
孤门夜的呼吸停了。
种子在长。
不是长成种子该有的样子。是长成了别的东西。
但那还不是第七片花瓣。
那是一个芽。
一个白色的、很小的、像针尖一样的芽。从种子的裂缝里钻出来。钻出来的瞬间,孤门夜锁骨下方的黑斑猛地跳了一下。跳动的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大得像一颗心脏要从皮肤下面跳出来。
遥的声音。带着一点担忧。
没事。孤门夜说。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水面。但水面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只是——
她没有说完。
因为旧剧场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不是倒塌。是一种更深的声音。像大地深处传来的一声叹息。叹息中,旧剧场的大门自己打开了。不是被推开。是自己打开了。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像骨头错位一样的吱呀声。
门缝里透出来的不是黑暗。是光。
金色的光。
和孤门夜掌心金色线一模一样的光。
光从门缝里涌出来。涌到树林里。涌到她们脚下。涌到落叶上。光里面带着一种味道。不是灰尘的味道。是一种更深的、更陈旧的味道。像一本几百年没翻过的书。像一朵几百年没开过的花。
它提前了。孤门夜说。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光里的味道盖过去。深渊提前了。
提前什么?
提前开门。
孤门夜的手指在口袋里紧紧握住了花苞。花苞在她的掌心微微发烫。芽在种子里慢慢长。很慢。但确实在长。
白色的小芽。
不是金色的。
是白色的。
像雪。像纸。像——
像公主的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