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海,他看了三年。
春天的海,夏天的海,秋天的海,冬天的海。暴雨中的海,狂风中的海,大雪纷飞中的海,明月当空下的海。他以为自己会在这里待到生命的尽头,把这副残破的身躯还给这片吞噬了他所有荣光的大海。
但现在,他要走了。
不是一个人。
“走吧。”他说。
沈听澜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东海,然后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以后想看了,我们再回来看。”她说。
李莲花低下头,看着她拉着自己袖子的手,点了点头。
“好。”
莲花楼动了。
车轮碾过沙石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马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慢悠悠地走上了通往内陆的大道。莲花楼的木楼在海风中微微摇晃,挂在外面的布幌子猎猎作响。
沈听澜坐在李莲花旁边,把腿伸到车辕外面,晃来晃去,嘴里哼着小曲。
方多病骑着马走在旁边,腰间挂着剑,一脸意气风发。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年——和师父一起闯荡江湖,他做梦都在等。
笛飞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队伍的最后面,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跟着。他没有说要去,但也没有说不去。
沈听澜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不是说不去吗?”
“我有说过吗?”笛飞声面无表情。
沈听澜想了想,发现他确实没有明确说过“不去”。他只是没有说“去”。
她笑了笑,没有拆穿他,转回头去,继续晃腿、哼歌。
春天的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一丛一丛的,像是在给他们的旅程铺路。
沈听澜忽然站起身来,在车辕上站稳,张开双臂,迎着风,大声喊了一句——
“莲花楼,出发啦!”
声音被风吹出去很远很远,在山谷里回荡。
方多病被她吓了一跳,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笛飞声的马耳朵动了动,但没有受惊。
李莲花坐在她身边,仰头看着她站在车辕上、张开双臂、衣袂翻飞的样子。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漫天飞舞,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那一刻,她不像一个小太阳。
她就是太阳。
李莲花移开目光,低下头,嘴角的弧度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那个弧度,比三个月前第一次在东海边见到她时,大了不知道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