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理解了。
“沈听澜。”他叫她。
“嗯?”
“谢谢。”
沈听澜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不客气。我说了,你是值得的。”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了他的肩上。
这一次,他没有拨开。
他们就这样并肩坐在莲花楼的楼顶,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一点地暗下去,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没有说话。
不需要说话。
因为有些东西,已经不需要用语言来表达了。
—
那天晚上,沈听澜回到楼内,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写道——
“第七十七次施针,金针渡穴阶段完成。他的脉搏平稳有力,扬州慢内力已经开始重新运转。恢复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她顿了顿笔,又加了一行——
“他今天笑了。不是那种浅浅的笑,是真正的、眼睛里也有光的笑。很好看。”
她又顿了顿,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他说谢谢的时候,声音有点哑。我想告诉他,不用谢。救你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写完之后,她盯着最后一句话看了很久,然后把本子合上,塞进了枕头底下。
脸又红了。
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
但她的嘴角,一直弯着。
楼内的另一头,李莲花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医书。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晚上看医书了——不是不想看,是之前身体太差,看一会儿眼睛就花了。但现在,他的视力恢复了很多,晚上看书的字迹也清晰了。
但他没有在看。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在想事情。
在想几个月前的那个春天,他在东海边的沙滩上捡贝壳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衫的姑娘。她蹲在他面前,笑嘻嘻地说“你好呀,请问这里还看病吗”,他说她是来找月老的,她说不,她是来找李莲花的。
那时候他以为她很快就会走。
像之前所有出现在他生命中的人一样,来了一阵,热闹了一阵,然后走了。
但她没有走。
她留下来了。
替他煎药,替他施针,替他挡在佛彼白石面前,替他生气,替他哭,替他笑,把他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一点一点地把他从黑暗中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