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忆沉默了一会儿,一边给他缠绷带,一边开口:
“害怕的话,就下山吧。等到明年春天,情况好了一些再回来吧。”
沐颜没有立刻回答。那声音传入他耳中,却像是在耳朵里化作了一片嗡鸣,又像是一团怎么也拨不开的浓雾,他听懂了每一个字,却无法将它们串联成有意义的句子。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为什么?”
南忆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他想了想,像是明白了沐颜在问什么,手上的动作继续。
“冬天的时候,他身上的那些伤口都会恶化。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们谁也控制不了。谁也帮不了他。”
沐颜的声音更低了,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所以……他之前……也这样吗?”
南忆没有立刻回答。他将绷带的末端仔细地塞好,确认不会松散,然后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其实现在好很多了。去年冬天的时候,他身上的伤口一碰就破,力气稍微大一点,甚至能生生扯下一块皮肉来。”
他停顿了一下,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很快便消散了。
“他当时就是这样求着我们给他解脱的。求着我们杀了他。”
“其实,他是一个很能忍痛的人。即便受了同样的伤,我自己疼的死去活来的时候,他却能一声不吭。我甚至无法想象,这得多痛,才会让他开口求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血迹的手指,目光有些发散。
“以前……他对止痛药、麻醉剂一类的东西,都是有反应的。有时候疼的厉害,我会给他准备止痛药。他的身体,对药物的吸收很好,通常只需要一片止痛药就能达到很好的效果。”
南忆看了一眼沐颜,想起多年前沐颜面无表情一次一次伤害江沅羽的场景,再看如今这副模样,竟让他有些想笑。
他始终认为,沐颜就是个无心的人,才会对江沅羽做出那样的事。
“以前,我常会给他备上一个小盒子,一面装着止疼药,一面装着糖果。他喜甜,还笑着和我说,其实糖果比止疼药的效果还要好。”
现在呢?他连甜都尝不出来了。
“后来……失踪的那几年回来后,他对麻醉、镇定、止痛类的药物,全都产生了抗体。什么药都没用了。”
南忆的声音里渐渐带上了一丝疲惫。
“只能生生忍着。有时候疼晕过去了,我们才能歇息片刻。但很快他又会疼醒过来。他常常让我们不要再拉着他了,说他活够了,让我们把他弃了吧。”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沐颜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然后他听到南忆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可……我怎么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