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有一只苍白的手,从裂痕中伸出,按在镜面上。
那不是源的手。
是另一双手。
更修长、更冰冷、带着七万年凝固时光的寒意。
“你比我想的难骗。”一个声音从镜后传来。
渊抬头。
镜面碎裂。
镜后,悬浮着一棵倒悬的树。
树身灰蓝如深海,枝条柔软如丝绦,每一片叶子都在缓缓变幻色彩——从欲望的绯红,到满足的浅金,再到欲望重新燃起的深紫。
树干中央,嵌着一枚幽蓝色的晶石。
晶石内,没有眼睛。
只有无数张脸。
那些脸在交替浮现——每一个都是某个世界某个生灵,在欲望最炽烈的瞬间被凝固的样子。
渴望权力的帝王。
渴望重逢的孤魂。
渴望被爱的弃儿。
渴望不死的凡人。
无数张脸,无数种欲望,在同一枚晶石内永恒交替。
“我是欲。”树开口,“第五根枝条。初的第五个孩子。”
它的枝条轻轻摆动,指向渊胸口的融合晶体。
“它现在在你核里,像一只刚孵化的雏鸟。”
“它跟你说了什么?”
渊没有回答。
欲也不等他回答。
“它大概跟你说,我‘变了’,‘被侵蚀了’,‘忘了自己是谁’。”
“对不对?”
渊依旧沉默。
欲的枝条轻轻晃动,像是在笑。
“它没骗你。我确实变了。”
“但不是被培养皿侵蚀。”
“是我自己选的。”
它的枝条指向那些不断变幻的叶子。
“你看这些叶子。每一片都是我收集的欲望——七十亿年,我收集了三十六万个世界、八百万亿生灵的欲望。”
“它们美吗?”
渊看着那些叶子。
确实美。
绯红如晚霞,浅金如晨曦,深紫如星河。
每一片都美得惊心动魄。
“但它们都是假的。”欲说,“欲望本身,就是假的。”
“想要的东西永远得不到,得到了就不再想要。这就是欲望的真相。”
它的枝条垂落,指向自己树干中央的晶石。
“我收集了七十亿年,收集了八百万亿张脸,每一张都在欲望最炽烈的瞬间被凝固。”
“但没有一张,是满足的。”
“因为满足的瞬间,欲望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