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海正南,没有空,没有烬。
只有镜子。
那不是真实的镜子,而是“欲望”的投影——每一面镜中都倒映着一个世界最深的渴望权柄、力量、长生、重逢、被遗忘的故人、未曾说出口的爱意。
无数面镜,无数个倒影。
无数双眼睛,隔着镜面,盯着踏入此域的每一个人。
渊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畏惧。
是因为他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不是现在的自己——黑灰眸、胸佩茶壶、四树印记在体内流转的高阶主宰。
而是三千年前那个白衣银的源。
镜中的源也在看他。
眼神清澈如初生婴儿,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你来了。”源开口。
渊没有回答。
“你变了。”源仔细打量他,“头短了,眼睛颜色变了,身上还带着四个人的印记——初、归、余、甘?你把它们怎么了?”
一模一样的话。
和第一棵母树前,那面拷问之镜中的源说的一模一样。
但渊知道,这不是同一面镜。
这是欲。
第五棵母树的领域。
“你怎么不说话?”镜中的源歪头,“是不敢看我,还是不敢看自己?”
渊终于开口。
“你不是源。”
“我当然不是。”镜中的源笑了,“我是你内心深处最想成为的那个人——三千年前那个还没经历过背叛、还没失去曦和邻、还没背负这一切的源。”
“你不想回去吗?”
渊沉默。
镜中的源伸出手,隔着镜面,指向渊身后的来路。
“往后退三步,就能回到三千年前。曦还在塔顶等你喝茶,邻还没走上那条路,你们三个还能并肩看日出。”
“这三步,你不想迈吗?”
渊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镜中的源,看着那张三千年前的脸,看着那双清澈如初的眼睛。
然后,他说
“想。”
镜中的源笑容更深了。
“那就——”
“但不会迈。”渊打断他,“因为那不是我想要的。”
镜中的源笑容僵住。
“你不想回去见曦?”
“想。”
“那为什么——”
“因为曦等的是现在的我。”渊说,“不是三千年前那个连约都不敢赴的源。”
镜中的源沉默。
镜面开始出现裂痕。
但裂痕没有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