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畋脸上陪着笑,那笑容却有些僵,举杯的手也迟迟没动。
归顺的话在舌尖上滚了几滚,眼看就要说出口。
他心里清楚,这杯酒一旦喝下去,往后史书上怎么写他,他连猜都不用猜。
可眼下这局面,不喝又怎么办呢?
一边是身家性命,一边是忠义二字。
但在这一刻,堂下的乐师竟缓缓奏起了一支久违的调子。
是《秦王破阵乐》。
那雄壮的、象征着太宗皇帝战无不胜的鼓声一起,满座将士先是一怔,紧接着无数尘封的记忆被轰然唤醒。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兵端着酒碗的手猛地一抖,酒洒了满桌。
他怔怔地听着,浑浊的眼睛里一点一点蓄满了泪,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
“这调子……”
“这是太宗皇帝的调子啊……”
他们想起了那个金戈铁马、万邦来朝的大唐,想起了祖宗开疆拓土时的无上荣光。
那时候多好啊,走到哪儿人家都得竖个大拇指,说一声唐人了不得。
再低头看看自个儿如今,一身甲胄尚在,竟要觍着脸向一群反贼屈膝。
甲还是那副甲,人还是那个人,怎么腰就弯了呢?
悲从中来,羞愧难当。
席间不知多少七尺汉子当场失声痛哭。
郑畋坐在主位上,听着那一声声鼓,看着满堂痛哭的将士,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里一点一点炸开,炸得他气血翻涌。
他想起自个儿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想起凌烟阁上那一个个画像、一个个名字,想起身上这身官服、这份俸禄究竟是谁给的。
脸上那点强撑的笑一点点褪去。
那劝降使者还没察觉出不对,仍旧端着架子,正要再劝,郑畋却已猛地拍案而起。
“来人。”
他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声音掷地有声:“把这贼使拖下去,斩了。”
使者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酒碗“哐当”落地,摔得粉碎。
“你、你说什么?”
前一刻他还以为大功告成,正盘算着回去如何邀功请赏,这一首曲子的工夫怎么就成了自个儿的断头饭?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
满堂将士却已齐齐起身,歃血为誓,愿随节度使誓死抗贼。
随后,郑畋振臂一呼,传檄四方,联合各路观望的唐军在龙尾坡一战大破黄巢兵马,稳住关中,最终收复长安。
这一战硬是为油尽灯枯的大唐又续了数十年的命。
那使者不会懂。
他听见的不过是几通鼓、一支曲,可那些大唐将士听见的是祖宗隔着百年岁,在他们耳边擂响的最后一声战鼓,是刻在骨血里谁也夺不走的东西。
所以与其说《秦王破阵乐》是一首曲子,不如说它是大唐的精神图腾。
那雄浑的鼓点里藏着唐军横扫天下的记忆,也藏着一个民族在最深的绝境里拼尽全力也要唤回昔日荣光的最后一丝血性。
若觉得这个例子还不够,那么不妨想一想,后来战场上那一声声划破长空的冲锋号。
多少战士听见那号声,腿也不软了,手也不抖了,嗷嗷叫着就往上冲。
同志们,跟我冲。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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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底下的人本来以为这次的生日礼物到这儿也就差不多了。
毕竟宴席都开了,酒也喝上了,还能有什么新鲜的?
结果天幕上小剑灵又开口了。
【“咱们以桃为贺,就是祝陛下福寿绵长、仙寿恒昌,也寄托了祈愿陛下安康永驻的心意。”
“这个呢,叫万寿山河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