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段锋镝声忽然散去,曲子陡然舒缓丰腴,笙笛婉转,琴瑟潺潺,像是从沙场一脚踩回了金黄的田野。
几位公主齐声吟唱,唱那黑土孕嘉禾,唱那五谷堆满仓,唱那童叟欢颜、闾里安康。
她们手里换上了稻穗麦捆的道具,舞姿柔美,全是丰收归仓的踏实和欢喜。
到了第四段所有乐器都压低了声,琴瑟轻应,笙箫低和,编钟偶尔“叮”地一响,像夜空中眨眼的星。
二十多位公子公主齐齐唱起那支团圆的调子。
如山之巍巍,如月之皎皎
父寿安康,山河同祷
手足同心,众星拱辰
没有花哨的转音,没有炫技的长调,就是血脉相连的孩子们站在一处,和声层层叠叠。
像冬夜里一家人围着的那一炉火,看不见多大的火苗,暖意却一路钻进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天幕底下不知多少人听到这儿悄悄红了眼眶。
那些平日里天各一方、各忙各事的儿女,在这一曲里想起了许久不曾亲近的爹娘。
那些垂垂老矣的父母也想起了散落各地、难得聚齐的孩子。
一曲听罢满场寂静,只剩轻轻的抽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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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幕落到各朝的君王眼里可就成了另一番滋味。
那些先秦的诸侯王看着天幕上嬴政膝下儿女成群,还一个个这般孝顺,能为君父谱曲、为君父登台,再回头想想自己家里那群儿子,脸当场就拉了下来。
一个诸侯王越想越来气,袖子一甩。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
他指着自己身后那群公子恨铁不成钢。
“人家的孩子,给爹写曲子、做衣裳,你们呢?你们就知道明争暗斗,盯着寡人这把椅子,恨不能寡人早死!”
那群公子被骂得一个个低头缩脖,不敢吭声。
爹您这话说的,您那把椅子谁不盯着啊,您当年不也是从您爹手里抢来的嘛。
当然这话只敢在心里说,面上还得做出痛心疾首状,那表情管理一个赛一个地到位。
诸侯王心里头那叫一个堵。
同样是当儿子,怎么嬴政家的就那么省心、那么贴心。
他家这群就跟讨债的冤家似的。
真是逆子永远是自家的多,好孩子全在天幕上。
旁边有个大臣壮着胆子劝:“陛下息怒,公子们或许只是不擅表达。”
诸侯王冷笑一声,“不擅表达?
我看他们抢储位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有的还能引到寡人听不懂的坟头上去,半点不像不擅表达的样子。”
他越说越酸,到最后索性赌气似的把头一扭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可没安静片刻他到底没忍住,又偷偷抬头望了天幕一眼。
那二十多个孩子围着君父其乐融融的样子像一根针扎在他心口,又酸又有点说不清的羡慕。
他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罢了,回头也试着跟那群逆子好好说两句话吧。
逆子们:……
总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有人偷偷摸了摸后脖颈,心想是不是窗户没关严,回头一瞅窗户关得好好的。
那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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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位面,御座上的李世民看完天幕上那首《泰岳·永年令》半天没吭声。
人家大秦这首曲子是真有本事。
这大秦的公子公主们还真有两把刷子。
不过他也不觉得自家就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