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叹口气:“就是觉得,人家那日子,才叫日子。”
天幕之前放过很多片段,红嫂搭桥,学生徒步,工人护厂,农民支前。
他们看了,感动,哭,难受。
可这开国大典不一样。
这让他们真切地看到:原来日子还能是那样过的,原来国家还能是那样的。
尤其是那些女人,看到广场上那么多妇女昂首挺胸地走,看到她们挥着旗子笑,看到她们跟男人一样站在那儿,理直气壮。
再看看自己,被困在家里那一亩三分地,围着灶台转,围着孩子转,围着男人转,围着公婆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们心里那团微弱的火苗,好像被人泼了一瓢热油,呼的一下烧起来。
烧得发烫,烧得发疼,烧得眼睛发酸。
有人偷偷抹眼泪。
有人攥紧了拳头。
有人对着天幕的方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你说,咱这儿啥时候也能那样?”
“做梦吧你,那是后世,几千年以后呢,你等得到吗?”
“那咱等不到,咱儿子呢?孙子呢?重孙子呢?几千年以后也是咱的种,凭啥他们能过咱不能过?”
“你这人怎么抬杠呢?”
“我不是抬杠,我就是觉得凭啥呢?”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但这个问题,一旦生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一个留着辫子的青年人,蹲在河边发呆。
他是读书人,考过科举,没考上。家里穷,供不起他再考。他就在村里教几个蒙童,混口饭吃,属于知识改变命运失败案例。
他刚才看了天幕。
看完了,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在河边蹲了快一个时辰,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那些工人,那些农民,那些学生,那些女人。他们笑着,跳着,喊着,挥着旗子。那种发自内心的敞亮,那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他从来没见过。
那些人,跟他一样,都是普通老百姓。可他们做的事,他连想都不敢想。
他们用命换来的那个国家,他刚才看见了。
他又看了看自己。
辫子,长衫,满脸菜色。
他想起前些年,外敌打进来,朝廷跑了,外敌烧杀抢掠,他躲在红薯窖里,大气都不敢出。听着外面哭声喊声枪声,他尿了裤子。
后来外敌走了,朝廷回来了,该交的税一分不少,该受的气一样没落。
他忽然站起来慢慢往回走,走着走着,忽然抬手摸了摸后脑勺那条辫子。
那辫子,软塌塌的,像条死蛇。
他想起天幕上那些人的发型,短的,精神的,利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