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磕在地上,沾满了泥土。
磕完,他站起来,又对着祠堂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旁边的人跟着他,一个一个站起来,一个一个磕下去。
此起彼伏的duangduang声。
周先生最后一个站起来,他的额头也磕破了,血顺着眉骨流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他转身走进祠堂。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提着一支笔,一张纸。
那是他平日里写春联用的纸,最好的宣纸,平时舍不得用。
他走到祠堂门口的石桌前,把纸铺开,提笔写下四个大字:
“勿忘国耻”。
写完了,他看着那四个字,又说:“那些孩子们,都不在了。但他们的名字,得留下来。”
他提起笔,开始抄录天幕上那些数字。
一个,一个,认真地抄。
有人轻声问:“先生,抄这些做啥?”
周先生头也不抬:“立碑。”
“立碑?”
他说,“立一块碑,把这些名字刻上去,咱们不能让他们白死。”
老农忽然说:“我去凿石头。”
另一个年轻人说:“我去挖坑。”
又一个说:“我去砍树,做个碑亭。”
一个妇人说:“我去烧水,给大家煮粥。”
一个小孩子举手:“我、我能干啥?”
众人看他,他才六七岁,瘦得跟麻秆似的。
小孩子想了想:“我、我可以给大家加油!”
众人:……
周先生抬起头,看着这些平日里只知道种地、放牛、砍柴、喂猪、带孩子、骂丈夫媳妇的乡亲们,眼眶忽然湿了。
“好。”
他说,“咱们一起,给他们立个碑。”
那一夜,村口的空地上,灯火通明。
几个年轻人从山上抬下来一块大青石。周先生坐在石桌前,藉着油灯的光,把那些数字一个一个抄完。
天快亮的时候,碑立好了。
没有名字,只有几个数字。
但那几个数字,比任何名字都重。
周先生站在碑前,轻声道:“后世子孙,广西出兵一百三十万。每三个广西人里,就有一个上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