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成道一拍大腿,“且看看后世仙人们还有什么高招,学两手再飞不迟。”
他也想着多学点经验,给自己的飞天事业添砖加瓦。毕竟闭门造车容易翻车,多看看成功案例总没错。说不定后世有什么新式火箭造型?或者风筝怎么绑更科学?他虚心好学,博采众长,定能成功。
这一看,可了不得。
先看见飞机里头,密密麻麻的仪表、按钮、管线,看得他眼花缭乱,老花眼都快瞪出来了。那些指针转来转去,红红绿绿的灯一闪一闪,跟过年似的。
“这……这都是些什么机关簧片?”
他以为就四个步骤点火、起飞、滑翔、落地四个步骤,可后世这。这得有四百个步骤吧?每个步骤还有子步骤?还得分情况讨论?应急预案都有好几套?
他图纸上就画了个椅子带俩翅膀啊。
知识盲区突然攻击我。jpg。
其实也不是没想到,只是他觉得自己可以先做一个简单的尝试,万一呢,万一就成功了呢?他也没想一下子就飞多高,只要能飞上去,然后再平安落下来,就算是成功一大步了。
人类第一次飞天,要求不能太高,能活着回来就是胜利。
接着看见刘长空他们操作,观察仪表、报告情况、尝试除冰、最终跳伞。尤其是那降落伞打开之前,人急速落下,那速度看得陶成道心里一紧;降落伞“噗”地打开后人悠悠飘下,还要不断调整方向,避免落到什么不好的地方
陶老爷子低头瞅瞅屁股底下那捆起火装置,再扭头看看椅子上两个傻愣愣的大风筝。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一下子把仆人手里的火把打掉在地上。
“我滴个亲娘哎……”
他声音都变了调,从意气风发变成颤颤巍巍,“老夫这不是飞天,是送死啊。”
他原本的如意算盘是:火箭一点,“咻”地上天,藉着冲劲滑翔一段,最后用风筝晃晃悠悠落地,说不定还能操控方向呢。美得很!
可现在一看后世,人家有结实的铁壳子挡风,有精密的机关控制高度方向,出了事还有保命的降落伞。
自己呢?一把竹椅、几块布、一捆说炸就炸的“起火”……这点着之后,怕不是飞天变升天,直接把自己崩成烟花?还是带响的那种,全村都能看见,第二天就能上《大明奇闻录》:某官员自制火箭椅,升空三丈炸成花,尸骨无存。
再看那两个大风筝,在天幕那种乱流里,估计瞬间就得撕成破布条子。不,可能还没遇到乱流,火箭点火时的气浪就能把它们冲散架。到时候就是人坐在椅子上,椅子绑着火箭,火箭推着人,人拖着破布条子,一起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殉葬曲线。
老爷子越想越后怕,后背的冷汗“唰”地湿透了那身“仙缕衣”。他再看看天幕里机长悲壮的抉择,看看自己这简陋得可笑的飞天椅,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荒唐!忒荒唐了!”
他冲着还举着火折子、一脸“老爷到底点不点”的仆人大吼,声音都劈叉了,“熄了!快把这破玩意儿给我拆了,赶紧的!立刻!马上!”
仆人一脸懵,火折子差点烧到手:“老爷,不飞啦?”他们老爷为着这飞天事业心心念念好久了,之前谁劝都不好使,老夫人哭晕三回都没用,现在天幕一看,说不飞就不飞了?这天幕比老夫人还好使?
“飞?飞个屁!”
陶成道心有余悸,指着天幕的手都在抖,“瞧瞧人家!那才叫飞天!咱们这……这叫送死,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他绕着“飞天椅”走了两圈,忍不住踹了一脚椅子腿,结果疼得自己龇牙咧嘴,抱着脚直跳:“哎哟我这老寒腿……”
“老夫之前是猪油蒙了心,光想着上去,没想咋下来,更没想中间咋待着。”
陶成道一瘸一拐地走到一边的石头上坐下,语重心长地对围过来的仆人们说,“这里面学问大着呢,学问大着呢啊,不是点个火就能上天的,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天幕里,那团坠机的烟尘渐渐散去。
陶成道安静下来,仰头望着,眼神变了。不再是狂热和跃跃欲试,而是充满了敬畏和强烈的求知欲。
他捋着胡子沉吟,“看来,不能蛮干。得一步一步来,像后世那样。先得弄明白铁鸟的身子骨为啥那么结实,翅膀到底啥形状才能兜住风。对了,最要紧是那保命的伞,怎么就能一下子打开,还让人慢慢落下来……”
仆人们围成一圈,一个个脸上写着“老爷您终于清醒了”的欣慰,又带着“老爷接下来不会又折腾别的吧”的隐忧。
管家小心翼翼地问:“老爷,那这些,这些火箭和风筝怎么处理?”
陶成道看了一眼那造型拉风的“飞天椅”,现在怎么看怎么像刑具:“找个地方收起来吧。”
越看越后怕,越看越觉得自己命大。还没点火,命保住了。
他决定了,这飞天椅暂时封印,不仅不飞了,还得当成反面教材供起来,时时提醒自己差距有多大。
科学之路,任重道远,蛮干要命。
但也不能因噎废食,该研究还得研究,就是得换个路子。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陶成道望着天幕叹了口气,但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是求索的星火,“不过总算知道该往哪儿走了,后世的小辈们能在天上跟鬼子拼命,老夫我至少也得弄明白,他们是怎么上去的才行。”
仆人们面面相觑,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担心:老爷这是不玩命了,改玩学问了?可老爷您认得全字吗?您那本《飞天纪要》上错别字比正确的字还多啊。
一场可能发生的、悲催的世界最早载人航天事故,就这么被天幕直播及时掐灭了。
陶成道后来常常跟人感叹:那天要是真点了火,老夫现在就不是坐在这儿喝茶了,是在天上飘着呢,魂儿飘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