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年轻些的书生接了话:“可不是嘛!我这几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想着这事儿。你说他们到底咋撑过来的?总不至于吃土吧?”说完自己都觉得离谱,赶紧喝了口茶压压惊。
旁边有人问:“那能行吗?”
青衫书生沉默半晌,端起凉茶饮尽,苦笑:“我也不知道。但我希望行。”
于是乎,这几天各朝各代的老百姓心里都揣着这个疙瘩。
他不知道,这句话在这天被无数人用不同的口音、不同的措辞问出口,又沉默咽下。
人们在盼。
盼天幕再开,告诉他们后世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
又怕天幕再开,看到什么更惨烈的场面。
就在这当口,一个晴朗的早晨,熟悉的天幕金光又来了。
不再是厚重的大地、奔腾的黄河,而是无垠的、翻滚着铅灰色浓云的天空。那云厚得,让明朝一个正在观星台上摆弄浑天仪的钦天监官员直接愣住了:“这云……这云不对劲啊,怎么像是从底下往上看的?”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难不成这视角是在天上?
他的同事正在旁边喝茶,闻言一口茶喷出来:“咋,你去天上看过?”说完自己也仰头细看,越看越心惊,“等等,你这说的好像还真有点道理?”这个视角跟他们平日里看的还真是不一样。
视角彷佛是从极高的空中俯瞰,下方是连绵不绝、峰峦叠嶂、白雪皑皑的巍峨群山。
那些山峰之高、之险、之密集,超出了许多古人的想像极限。山峰刺破云海,如同大地上狰狞的獠牙,直指苍穹。狂风在峡谷间尖啸,卷起漫天雪雾,能见度极差。
长安城里的李白看着天幕,本想吟诗一首,张了半天嘴,最后只憋出一句:“这山……真他娘的高啊。”
文学素养暂时下线。
旁边友人捅他:“说好的‘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呢?怎么换个山就不会夸了?”
李白一摊手:“这哪是百尺,这怕是万丈都不止。我这诗得改改。”默默把“百尺”划掉,改成“万丈”,然后发现韵脚不对,头疼。他顿了顿,忽然认真起来,“你说,要是我年轻时能去这等地方走走,如今诗里的气象,是不是能再开阔些?”
友人没接话,心说你现在也挺开阔的。
徐霞客正在家中整理游记,闻讯冲出屋子,仰头看得眼睛发直:“此等奇景,若此生能亲见,死而无憾矣。”
他转身就往屋里冲。
家人早有防备,儿子一把拽住他袖子:“爹!您要去哪儿?”
徐霞客挣着袖子,“收拾行装,虽说不知这是何山何脉,但既有此山,人间必有踪迹,我这就去访山问水。”
“爹!那是天幕!是后世!您现在的身体去隔壁县都够呛!”
徐霞客顿住,慢慢低头,看看自己握笔磨出老茧的手,看看院角那株他亲手种的海棠。
他六十多了,最近身体也不太好。
半晌,他轻叹一声:“……也是。”
声音里那点不甘,像风里将熄未熄的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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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某处高原牧场,一个裹着厚羊皮袍的牧民正从帐篷探身,眯眼仰望天幕。他用藏语喃喃出声,声音越来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一边喊一边伏倒在地,朝着天幕方向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