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也有战歌,《无衣》的“与子同袍”亦能激发血勇,它是同袍之间的互勉,是并肩作战的情义。
但《保卫黄河》更磅礴,更悲怆,也更具有一种面向所有同胞的、宣言般的穿透力。是把千千万万从来互不相识的人,硬生生唱成了同袍。
他想像着,若大秦锐士东出函谷时,身后能有如此歌声相随,那该是何等景象?
旋即他又暗自摇头,时代不同,武器不同,战争的形态已天差地别。天幕中那灰色军队的战术、意志乃至这凝聚士气的方式,都值得深究。
他们大秦,有属于自己的辉煌和战歌。
秦王政背着手,仰头望天,久久不语。那“保卫黄河”的呼声,如同重锤敲击在他心上。
“全华国……”
他低声重复,这个词与他心中“囊括四海,并吞八荒”的抱负隐隐共鸣,却又带有更鲜明的、抵御外侮的底色。
他看着那些普通的士兵和百姓,在歌声中凝聚成的惊人气势,对“民心可用”、“士气可鼓”有了超越兵法的、更直观震撼的理解。
未央宫中,刘彻击节而歌:“壮哉!此歌当为军歌!当传遍天下!”
卫青霍去病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这歌声,让他们想起了远征漠北时,汉军将士面对强敌的豪情,但似乎又多了一份家园遭劫的悲怆与全民皆兵的决绝。
他们出征前夜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唱那些没有名字的歌,虽然没有眼前这首工整,没有它磅礴,却有同样从泥土里长出来的、野草般的生命力。
后世同胞,亦是铁血英豪!
文人墨客从中听到了比任何华美辞藻都更打动人心的家国情怀,无数武将为之热血沸腾,从中汲取了血战到底、保家卫国的无尽勇气。
而最多的,还是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他们感同身受,为后世同胞在如此绝境、如此困难的情况下,依然能爆发出这样震天动地、气壮山河的怒吼而热血沸腾,也更加痛恨那些将美好山河变成焦土、害得后世子孙如此凄惨的侵略者!
百姓:狗日的倭鬼,不得好死!
尤其震撼的,是那些生活在黄河岸边、或自视为黄河儿女的人们。
一位黄河船夫扔下了桨,跪在甲板上,朝着天幕中奔腾的黄河和歌唱的人群磕头,老泪纵横:“那是咱的黄河啊!是咱祖祖辈辈的命根子啊!那是咱的后生娃们在用命守着啊!祖宗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咱的娃!一定要打赢啊!”
一位中原的老农,指着天幕对儿孙说:“看!那就是黄河!咱们祖祖辈辈喝它的水,种它的地!后世子孙没给咱丢人!他们在用命守着呢!”
“那是咱的河……那是咱的娃……”
他身后,黄河仍在永不停歇地奔流,浪涛声与天幕中早已止歇的歌声,在他耳中渐渐重合。
一种奇特的、跨越时空的血脉相连感,在无数华夏子孙心中激荡。
他们看到自己的后代在受难,在流血,但更看到他们没有跪下,没有屈服!他们在最黑暗的时刻,用最嘹亮的歌声,宣告着不屈,凝聚着力量,向往着胜利!
黄河在咆哮,歌声在咆哮,整个民族的血性与魂灵,在那一刻,透过天幕,与千百年来的先辈与后人,完成了无声而磅礴的共鸣。
歌声渐渐止息,但余韵如同黄河之水,在天际,在每个人心中,久久回荡,荡气回肠。
画面最后定格在黄河奔腾不息的壮观景象上,彷佛预示着,无论经历多少磨难,这条大河与它所哺育的民族,都将奔流向前,不可阻挡。
天幕的金光再次缓缓收敛,但这一次,人们心中的焦灼已被驱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期望和愈发明晰的信心。
他们知道,最黑暗的时刻或许尚未过去,但希望之火,已随着这黄河的咆哮与民族的歌声,熊熊点燃。
各朝百姓:后世的娃娃们,加油啊!老祖宗看着你们呢!
¥
上次那曲《保卫黄河》,吼得人心里头滚烫,好几天过去了,各朝各代的老百姓耳朵边还嗡嗡响着调子,眼前还晃着那些不要命也要跟鬼子干的身影。
到处都有人在哼那几句“风在吼,马在叫”,调子可能不准,但那股劲儿是学了个十成十。
有老农一边锄地一边吼,把隔壁田里的牛吓得一激灵,哞哞直叫唤。
唐朝长安东市,卖胡饼的老汉一边揉面一边“风在吼”,一巴掌把面团拍得山响。隔壁摊子卖绸缎的掌柜探头笑他:“老周头,你这歌是给胡饼唱的?咋的,怕饼不进炉子,吼两嗓子给它壮胆?”
老汉眼皮都不抬:“你懂啥,我这饼叫黄河大饼,吃了能打鬼子。”
掌柜噎住。
宋朝汴京瓦子里,说书先生正讲到兴头上,猛一拍惊堂木,中气十足:“那万山丛中,青纱帐里——”底下茶客条件反射似的接茬:“游击健儿逞英豪!”
说书先生一愣,旋即笑骂:“好嘛,我这饭碗快被天幕抢咯。”
可热血归热血,冷静下来一想,问题就来了。
一个唐朝的老农蹲在田埂上,叼着旱烟杆子跟邻居念叨:“你说后世那些娃,光有血性能顶啥用?鬼子那枪啊炮的,咱在天幕上都见了,亮锃锃的,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他吐了口烟圈,眉头皱成个川字,“他们吃啥?穿啥?拿啥跟人家拼?总不能光着膀子拿锄头往上冲吧?”说着自己先摇了摇头,“那不成,那不叫打仗,那叫送人头。”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邻居闷声说:“可他们唱得那么响……”
老农瞪眼,“唱得响管饱?你饿两天试试,看你还能不能吼那么大声。”说完又叹口气,声音软下来,“不是不信他们,是心疼他们。”
邻居:你以为我没饿过吗?
宋朝汴京茶馆里,几个读书人也在议论这事儿。
一个穿青衫的摇头晃脑,拽着文:“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后世若粮草不济,衣不蔽体,纵有万千血性,也不过是……”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那不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