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嘶哑地吼道,将一名腿部受伤、行动不便的战士奋力推向窑洞深处一个隐蔽的洞口。那是之前老乡告诉他们的一条备用地道,不知通向何处。
“小杨!你……”伤员不愿先走,想留下一起战斗,哪怕多扔一颗手榴弹。
“别废话!保存力量,带同志们出去!这是命令!”
少年猛地推了他一把,自己却转身,端起了牺牲战友留下的一支步枪,伏在窑洞口的断墙后,朝着逼近的敌人精准地射击,试图压制对方的火力。
子弹“啾啾”地打在断墙上,碎石飞溅。
少年冷静地射击、换弹,为战友撤离争取着宝贵的分秒秒。他打光了步枪子弹,又拔出一颗手榴弹,拧开后盖,拉出导火索……
就在这时,一发掷弹筒打来的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落在了砖窑入口附近。
“轰!”
剧烈的爆炸和气浪将断墙彻底掀翻,烟尘弥漫。
当烟尘稍稍散去,璇玑看到少年伏在破碎的砖石堆上,背上插着几块狰狞的弹片,鲜血正迅速浸透他灰色的军装。他手中的手榴弹滚落在一旁,导火索兀自“滋滋”冒着青烟。
被他推开的那个腿部受伤的战士,此时正艰难地爬回来,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小杨——!!”
少年似乎听到了呼唤,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战友和地道口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挥了挥沾满血污的手。
走!快走!别回头!替我们活下去!看到胜利的那天!
然后,那只手无力地垂落。
他的眼睛还半睁着,望着窑洞外被硝烟遮蔽的天空,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未尽的遗憾,和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彷佛看到了那片他誓死守卫的平原,看到了他曾亲手埋葬又最终告别的那片焦土,也看到了某种遥远而朦胧的光亮。
那个被他用生命掩护的伤员,最终被另外两名眼眶通红的战友强行拖进了黑暗的地道深处,哽咽和咒骂声渐渐远去。
小剑灵没有立刻跟进去,她走到少年身边,跪坐下来,看着他年轻却已失去生气的脸庞,看着他军装上那个洗得发白的红十字袖标。她想伸手去碰碰他,手指依然穿透而过。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哭。眼泪似乎已经在漫长的跟随和见证中流干了,只剩下心口处一片冰冷而空洞的麻木。
他走了。
像无数默默无闻、却前赴后继倒在这片苦难深重土地上的人一样。
过了许久,璇玑才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少年安眠的砖窑废墟,然后转身跟上了从地道另一头转移出来的、包括那个腿部伤员在内的幸存小队。
各朝各代,无数观看者在这一刻,感到胸口被重重一击。
尤其是那些一路从天幕初开,见证这少年从家破人亡的幸存者,到沉默的埋葬者,再到投身军旅的救护兵,直至此刻为掩护战友壮烈牺牲的人们,无不心中大恸,感觉像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崽没了。
茶馆里,那个一路追看、每次都为少年揪心的说书先生,手中的醒木再次掉落,他老泪纵横,用袖子不住地擦,却怎么也擦不干:“怎么就……怎么就……多好的后生啊……”
茶客们一片唏嘘,再无往日的喧闹,许多人低头抹着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