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先生把醒木捡起来,放在桌上,放得端端正正。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各位老客,今日不讲书了。”
茶客们没有动。
没有人问为什么。
他们只是默默坐着,看着天幕,看着那个少年。
说书先生慢慢说,“我讲了一辈子英雄,关公、武松、岳武穆。我总觉得英雄是天生的,生来就有那胆魄,生来就能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
“这孩子却告诉我,不是。”
“英雄是怕的。”
他说,“他怕。他每回冲上去都怕,可他冲了。”
“这就叫英雄。”
茶客们还是没有说话。
角落里,一个常来听书的年轻人忽然站起来。
他穿着半旧的短褂,是街尾绸布庄的伙计,平日最是寡言,只会闷头喝茶、闷头听书、闷头付账走人。
此刻他站着,拳头攥紧。
他说,“先生,我要去投军。”
说书先生看着他。
年轻人又说:“我不是不怕死。我怕。但我更怕日后有后生问我,那年天幕上那少年,你见着了,你做了什么,我答不上来。”
“我不想答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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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间地头,许多妇人忍不住搂住自己的孩子,低声啜泣起来,彷佛那牺牲的,是自己家的儿郎。
“这仗……打得忒惨了。”一个老铁匠瓮声瓮气地说,用力捶打着烧红的铁块,彷佛在发泄。
“那孩子,看着还没我家老二大呢……”一个农妇抹着眼泪。
“狗日的小鬼子!该千刀万剐!下油锅!”粗豪的汉子狠狠啐了一口,眼眶却是红的。
“咱们……咱们以后要是也遇上这种畜生,能像这后生一样硬气吗?”有人低声问,引来一片沉默的思索。
小嬴政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袖,眼圈发红,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他觉得心里闷得难受,那个一路看着长大的哥哥,怎么就……
赵姬将他搂入怀中,自己也已泪流满面,低声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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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沉寂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大明的钦天监官员这五天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监正何贵,六十有三,白胡子一把,硬是顶着两只黑眼圈,天天蹲在观星台上仰着脖子看天。
第一天,他对自己说:不急,天幕也是会累的。
第二天,他对自己说:再等等。
第三天,他开始怀疑人生。
第四天,他翻出了《周易》,试图从天象里找出点蛛丝马迹。翻了半宿,除了把自己翻得头晕眼花,什么都没看出来。
第五天,宫里来人传话:陛下问,天幕何时再现。
何贵把《周易》一合,胡子抖了抖。
他总不能说“臣也不知道,臣也在等更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