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的野战手术台上,军医在极其有限的条件下,用煮沸消毒过的简陋器械,争分夺秒地进行着截肢、取弹片等救命手术。
军医额头上汗水如雨,混合着血水泥污往下淌,却连抬手擦一下的时间都没有。没有麻药,伤员被绑在木板上,嘴里死死咬着一截木棍,疼得浑身剧烈抽搐,却仍努力不让自己惨叫出声。
就在这里,所有观看天幕的人再一次看见了那个少年。
他比之前更加瘦削,脸上的稚气几乎被风霜和疲惫磨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坚毅。他穿着一身不合体的、沾满血污和尘土的灰色军装,胳膊上套着一个简陋的、用白布画着红十字的袖章。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采药、埋葬亲人的绝望少年。
此刻,他正跪在一个腹部被弹片撕开、肠子都隐约可见的重伤员身边,双手沾满鲜血,动作却异常稳定迅速。他用煮沸过的布条清理伤口,用简陋的钳子试图夹出深处的弹片,然后洒上珍贵的止血药粉,再用干净的布条尽可能包扎。
他的额头布满汗珠,嘴唇紧抿,眼神专注。
旁边一位年纪稍长、同样满脸疲惫的军医一边处理另一个伤员,一边快速指点他:“按住这里,对,止血带再紧一点。他娘的,这块铁片子卡得真不是地方,在肋巴骨缝里,咱这儿整不了,必须立刻后送。”
军医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里全是焦灼:“可往后撤的路让狗日的鬼子用机枪给封死了,铁王八堵着呢,咱这腿脚又跑不过轮子。”
少年一边用有限的纱布和草药尽力压迫止血,一边对痛得几乎昏迷的伤员低吼:“同志,撑住!别睡!想想你家娃,我们马上就给你送下去。”
那伤员眼神涣散了一下,又努力聚焦,艰难地点了点头。
就这一下点头,让天幕下不少心里揪着的人,也跟着长长舒了半口气。有门儿,这人还有救的念想。
少年穿梭在呻吟的伤员之间,清洗伤口,包扎止血,喂水,甚至帮助按住因疼痛而挣扎的战友以便手术。
他懂得辨别一些止血消炎的草药,会在战斗间隙冒险去采集,他学会了如何用最简单的工具进行战场急救,属于“穷有穷的治法,土有土的智慧”。
他见过太多死亡了,从最初的恐惧颤抖,到如今的麻木。
啥崇高理想?他不懂,也没人跟他讲过那些大道理。
他只知道每救回一个,队伍就多一份力量。多一份力量,就能多杀几个鬼子。多杀几个鬼子,就能早一天把那些畜生赶出家园,就能少几个村子像他的家乡那样,变成人间地狱。
这个简单到近乎执拗的逻辑,成了支撑他在这血腥地狱里不停奔走的全部理由。
旁边还有更多伤员在痛苦呻吟,其他救护人员忙得脚不沾地。
少年处理完一个伤员,来不及喘口气,目光迅速扫过,立刻又连滚带爬地扑向下一个急需处理的战友。
他辨认伤口,清洗,上药,包扎,固定断肢。手法质朴,甚至有些原始,显然是民间土方与战场急救知识的结合。他随身那个破旧的药篓还在,里面换成了更实用的急救品。
小剑灵一直默默地跟在少年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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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血里火里抢人命、土法上马硬刚死神的场面,可把历朝历代的老百姓,尤其是那些靠医术吃饭的人,给看得一愣一愣的。
几个医官凑一堆儿,脸绷得跟什么似的。
一个中年医官压着嗓子,“不得了,这么大的伤口,就用些煮沸的布、简陋的铁钳,居然能止血保命?从来没听说过。”
他心里琢磨,这法子看着粗糙,但核心思路是不是快速止血防止感染?他们那套煎药内服、外敷膏药的法子,在战场上是不是太慢了?等药煎好,伤员血都流了三碗了。
这战场急救的概念,有点意思啊,就像打架得先护住要害,治伤也得先保命。
旁边一个摇摇头:“危险,太危险了。伤口这样暴露在外面,风邪、脏东西很容易进去,一旦发烧,就是扁鹊再世也救不回来了。”他担心的是后续感染,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总比当场血流干,直接挺尸强吧!”
另一个性子急的医官立刻反驳,眼睛还粘在天幕上少年煮沸布条的动作上,“你们瞅瞅,他们这消毒的念头,虽然简陋,却暗合大道理啊。沸水煮过,用高温杀死脏东西。咱们平日里治伤,谁仔细想过那些肉眼看不见的脏东西才是许多伤治不好的罪魁祸首?”
细思极恐!他们是不是一直忽略了什么?伤口溃烂、高热不退,会不会就是这些脏东西在作祟?
他觉得后世在战场上这么玩命救,肯定不是瞎搞。他们肯定也惜命,这法子必是千锤百链出来的。再说了,疮毒内侵也得有命才能侵啊,当场死了还谈什么后续。人都没了,伤口倒是挺干净。
一个胡子花白、看起来最有经验的老医官,一直捻着胡须没说话,此刻才沉吟道:
“他们那种止血粉,看效果,和咱们的金疮药好像有相通之处。但是他们包扎手法这么扎实利索,清理伤口这么彻底果断,其中确实有门道。如果稍微改良一下,用到军队里,或许能让更多受伤的士兵熬过最危险的关头,为后续治疗赢得时间。”
这少年是个好苗子,心稳手稳,可惜生错了时代。
老爷子比较务实,想的是怎么拿来主义,改良应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太医院今年该多进哪些药材了,该组织医官搞个战场急救速成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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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朝,未央宫偏殿,太医令领着几个太医,争得面红耳赤。
“肚子破了肠子都出来了,还能救吗?这不是神技吗?就是扁鹊重生、华佗再世,亲自到这种危险地方,恐怕也……”一个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老太医,胡子翘得老高,一脸“这不可能”的表情,脑袋摇得像拨浪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