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起空空如也的药篓,转身,走向村外那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小路,再没有回头。
小剑灵犹豫了一下,看着少年萧索的背影,默默地跟了上去。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这个少年,或许只是因为他身上那份沉重的悲伤,与她心中的茫然产生了共鸣。也是因为他是这场浩劫后,她看到的第一个活着的人。
少年并不知道,有一个来自两千多年前的孤独剑灵,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成为他这段绝望旅程唯一的见证者。
接下来的路,是小剑灵从未想像过的漫长与残酷。
他们跟随着零星的、同样面如死灰的逃难人群,朝着据说“相对安全”、可能有政府或军队组织的后方移动。
所谓的路,早已不成形状,常常要绕过巨大的弹坑,跨过被炸断、露出狰狞钢筋的桥梁残骸。
路旁,时不时就能看到倒毙的尸体,有的已经开始腐烂,散发着恶臭,引来成群“呱呱”叫着的乌鸦。
烧焦的村子一个接一个,城镇只剩下断壁残垣。
活下来的人们,大多眼神空洞,步履蹒跚,如同行尸走肉。哭喊声渐渐少了,不是不悲伤,而是连哭泣的力气和眼泪都已耗尽。
一起逃难的人,越来越少。
有时,天空会突然传来可怕的呼啸,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火光吞没一片区域。
等烟尘散尽,刚才还蹒跚前行的人群,就少了一部分。
有时,路边会多出几具蜷缩的、再也不会醒来的身体,他们是饿死的,或者病死的。没有人停下掩埋,每个人都自身难保。
还有时,小剑灵会看到有人默默地离开队伍,走到河边、崖边,或者找一棵树,平静地结束自己的生命。他们的亲人可能都死在了来时的路上,家园已成焦土,前路茫茫,国家似乎也看不到希望。
活着,成了一种难以承受的负担。
“不想……再苟活了……累了……”
偶尔能听到这样的低语,随风飘散。然后,便是“噗通”一声水响,或者“咔嚓”一下树枝断裂的闷声。
小剑灵只能猛地别过头,不敢再看。
少年沉默地走着,避开危险,寻找一切可以果腹的野菜、草根,甚至树皮。他的药篓里,偶尔会添一些小剑灵不认识的植物。他的眼神越来越冷,也越来越沉默。
一天傍晚,难民们在一个半塌的窝棚里歇脚。少年遇到了一个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父母早已不知去向的孤儿。孩子饿得皮包骨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睁着大大的、却无神的眼睛,看着外面。
少年盯着那孩子看了很久,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半个红薯,烤熟后一点点掰碎喂到孩子的嘴里。他的动作有些僵硬,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孩子贪婪地吞咽着,眼里恢复了一点活气,他怯生生地抓住了少年脏污的衣角。
少年摸了摸孩子枯黄打结的头发,依旧没有说什么,但也没有推开他的手。
也就在那天夜里,窝棚外来了一队人。脚步声整齐而轻快,带着一种与众不同的精气神。
他们穿着打着补丁、洗得发白的灰色军装,戴着同样朴素的帽子,背着简陋的装备,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异常明亮坚定,即使在夜色中也能感受到那种蓬勃的生命力和信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