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贲“锵”一声已将佩剑拔出一半,寒光映着他紧绷如铁的下颌,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训练有素的锐士们虽然吃惊,但没乱,迅速收紧阵型,里三层外三层把御帐围得跟铁桶似的,弩机抬起来,利箭指着天上。
尽管他们心知肚明,这举动对于“天”而言或许徒劳,但护驾的本能已刻入骨髓。管你是什么玩意儿,想动陛下,先过我们这关,大不了我们拿箭给你挠挠痒痒,表达一下我们坚决反对的态度。
“肃静。”
一道沉静的声音响起,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嬴政抬手,挡住了下意识要冲上来用身体挡在他前面的蒙毅。
他负手而立,玄色龙纹深衣的袍角在因异象而渐起的微风中轻轻拂动。他仰着头,望向那愈发明亮、几乎令人无法直视的光幕,眼中没有寻常人应有的畏惧或惶恐,只有深沉如海的探究,以及一种近乎挑衅的审视。
各怀心思的众臣也渐渐安静下来,按照嬴政的安排,在临时布置的席位落座,只是目光仍不由自主地瞥向璇玑。
这位来历神秘、动不动就掏出些稀奇玩意儿的公主殿下,带来的“神异”事儿实在太多了。
以至于此刻,大部分人心里竟然诡异地冒出一种“果然又来了”的熟悉感,甚至还有点隐隐的期待。
说不定,这又是公主殿下给陛下、给大秦准备的什么祥瑞或者惊喜呢?这次规模这么大,肯定是个超级加倍的祥瑞吧?会不会直接天降粮仓?或者下场兵器雨?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璇玑从几位大臣脸上微妙的神色中,准确解读出了这层意思。
苍天在上!真不是她啊!
她就一平平无奇的剑灵,还是不会呼风唤雨、点石成金的那种战五渣版本,哪搞得出这种覆盖全天下的巨型全息投影啊。
别什么事都往她头上扣锅!
这锅太大太沉,她这小身板可背不动!
“不是我弄的!”
她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澄清,语气里全是无奈,还带着点委屈,“你们看我干嘛?我脸上有字啊?写着我会搞特效?”
可没想到,李斯他们几个的眼神更“瞭然”了,那意思分明是“殿下您太谦虚了”、“臣等都懂,要低调”、“祥瑞嘛,我们懂规矩,不问来历”、“您就装吧,我们都配合演出”。
甚至有人开始小声嘀咕,声音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见,还带着一种“我早已看穿一切”的笃定:
“肯定是公主又准备了新祥瑞,要给陛下一个惊喜……”
“没错,前年陛下过寿,那照亮半个咸阳城的烟花,不也是这么突然就来了,好看得不得了嘛,听说匈奴探子当时吓尿了,以为我们要召唤天火……”
“这次规模更大,金光闪闪的,说不定是更好的好东西!”
璇玑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她不是,她没有,别瞎说啊!你们这脑补能力,不去写话本可惜了!
她只能面无表情地转向嬴政,用眼神疯狂发射求救信号。
陛下,您快说句公道话啊!这真不是我的节目!
嬴政点了点头,目光还盯着天幕,声音稳得像块石头:“朕知道。”
就三个字,却莫名让人安心,也暂时止住了大家那探究的视线。
虽然不少人心里还在嘀咕,陛下说知道,是知道这不是公主弄的,还是知道公主在谦虚?或者是知道公主又要搞个大新闻,但故意不说破?
“臣,恭贺陛下!”
反应最快的永远是李斯。
他立刻站起来,朝着嬴政的方向深深一躬,脸上红光满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中了彩票。声音抑扬顿挫,充满了感染力:“天降如此恢弘异象,笼罩四野,金光耀世,这必定是上天昭示的大吉兆啊。是陛下德被苍生、功盖三皇五帝,感动上苍所致。臣李斯,为陛下贺喜,为我大秦贺喜!”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几年前陛下寿诞,璇玑公主伴着星光异象第一次出现,然后玉米、新纸、曲辕犁……各种好东西接连冒出来的情景。
这光幕,规模比那次还大,覆盖更广,肯定又是关乎国运的大机缘、大祥瑞要来了。抢先道贺,政治绝对正确,还能在陛下心里加分。这波,他李斯又站在了第一线,稳了。
其他大臣:“……”
好家伙,不愧是你啊李廷尉!这反应速度,这政治站位,这语言艺术……学废了学废了!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光顾着害怕好奇琢磨了,失策啊失策!下次一定……不对,这次还有机会吗?要不我们也跟着贺一下?
不少人在心里默默记笔记,李斯这招,得学,关键时刻能保命,还能升官。下次遇到类似情况,一定要抢在李斯前面,词儿还得想得更华丽些。
卷,从拍马屁开始。
不过被李斯这么一打岔,一把拔高到“祥瑞吉兆”的层面,很多人还真想起了璇玑当初“降临”时的样子,那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莫名其妙地缓和了点,甚至开始往好的方向联想。
只要不是凶兆,不是天罚,那……看看这“天演奇观”也挺有意思嘛。甚至有人开始偷偷调整坐姿,准备以最佳状态观看“祥瑞直播”。
甚至有人开始琢磨,这“祥瑞”到底会是个啥形式。是又来个新粮种,还是又有什么利民的新发明?或者是天降兵法?那他们武将可就有福了,说不定能学到什么失传的绝技。文官则想,会不会是天赐治国良策?那得赶紧记下来。
只有璇玑自己心里犯嘀咕,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来。
虽然但是……
这金光闪闪、铺天盖地的特效风格,怎么隐隐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药丸。jpg
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在线等,挺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