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嬴政微微颔首,似乎对她这次的态度和领悟速度还算满意,让他难得生出几分“孺子可教”的欣慰感。
然后朝殿内另一侧那张专门为她设置的小书案方向扬了扬,“去那边,将朕方才所言要点,尤其是修改之处,重新整理誊抄清晰。午膳之前,呈于朕看。”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
璇玑应得那叫一个清脆利落,满脸都写着“包您满意”。
她手脚麻利地挪到小书案后,还偷偷用手按了按屁股底下的软垫。
嗯?手感好像比上次更厚实柔软了,里面絮的该不会是新收的丝绵吧?
她铺开新的纸张,提笔蘸墨,一边回忆一边书写。
刚开始还算专注,可写着写着,心思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又撒欢跑远了。
焚书的引信,算是暂时拔掉了。藉着修史的名义,那些珍贵的典籍或许能逃过一劫。
但是……“坑儒”呢?
历史书记载的那四百六十多人,其中不少是方士。
陛下对方士这个群体的感情,那才叫一个错综复杂、爱恨交织。
一边是内心深处对长生不老、永掌权柄的炽热渴望投射过去的光芒,另一边则是屡屡被夸大其词、虚假承诺甚至卷款潜逃狠狠愚弄后燃起的滔天怒火与帝王尊严受损的冰冷恨意。
这极端的爱与恨,在无数次希望破灭、钱财打水漂,再加上眼瞅着帝国这么大摊子还没个靠谱接班人的焦虑催化下,最终演变成了那个着名的大坑。
想到方士,璇玑脑子里自动弹出徐福那张脸。
历史上那哥们儿,凭着能把死人说话、把活人说死的口才,外加一副好皮相和精心设计的“仙家气象”,把陛下忽悠得那叫一个深信不疑,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大手笔赞助他出海寻找仙山。
现在嘛……
她心里嘿嘿直乐,估计早就不是仙风道骨,而是终日与矿石尘土为伴,弄得煤风矿骨、只能看见俩眼白转悠了吧。
那哥们儿被陛下流放到岛国去搞战略性矿产资源勘探去了,听说工作态度异常积极,最近传回来的工作简报里,还夸他“夙兴夜寐,掘地三尺,于辨识矿苗颇有心得,所获矿石已装船数批”。
工作积极得简直像换了个人,大概是深刻认识到劳动改造的重要性,想争取宽大处理?
可是,天下这么大,像徐福这样心怀梦想,或者说敢想敢骗的方士,哪里就只有一个?
得给这群社会潜在的不稳定因素、未来的诈骗高危人群,找点既有“钱途”更有“前途”,还能消耗他们过剩“科研”热情的正经活儿干啊!
不然早晚还得惹出乱子。
火药——
这个词蹦进璇玑脑海。
她猛地一个激灵,后背瞬间挺得笔直,差点把手中的笔甩出去。
这东西,她可万万不敢自己沾手。
“一硫二硝三木炭”,口诀是知道,跟顺口溜似的。
可硝石怎么提纯?
硫磺怎么去毒?
配好了咋存放才不至于某天夜里“砰”一声把自己送走,顺带捎上半个宫殿?
她怕自己还没领略到火药的威力,就先一步体验“原地升天,魂归故里”的豪华套餐。
这种项目,高风险、高回报、高爆炸性,还自带轰轰烈烈BGM,最适合谁?
不就是那群整天围着丹炉打转,自称精通水火相济、龙虎交汇的方士老哥吗!
反正他们炼丹,炸炉几乎算是行业默认的传统艺能和工伤常态,肯定经验丰富。
让他们转个方向,去研究如何让这种炸炉现象变得可控、可预测、可定向、甚至可规模化应用于实际,这不是完美契合、专业对口、人尽其才吗?
简直就是为这个群体量身定做的再就业工程!
成功了,大秦军队直接原地起飞,从冷兵器时代一脚跨入热兵器门槛,实现“神兵天降,降维打击”,看谁不顺眼就送他一套“烈焰与雷鸣”的豪华套餐,想想就爽歪歪。
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