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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能把天下人的嘴都缝上吗（第1页）

璇玑在屋里来回踱步，心里那叫一个纠结。

她想起陛下深夜批奏章时专注的侧脸，烛光映着他的脸，那样认真，那样投入。有时候她半夜起来，还能远远看见章台宫的灯亮着。

她想起他因为六国余孽叛乱而震怒时，却仍克制着下令“只诛首恶，胁从不问”。这要是个真暴君，早就下令屠城了，哪管你胁从不胁从？

也见过他谈及万世之业时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一个帝王最真实、最纯粹的抱负。

她不想看到那样的陛下，在后世史书里被简单粗暴地贴上一个“暴君”的标签。

璇玑走到自己的书桌前，看着上面摊开的几卷书册。

那是她命人从少府抄录来的诸子篇章，有《墨子》节选，庄子的逍遥游，孟子见梁惠王……墨迹犹新，字字珠玑。

原本的历史上，多年后项羽一把火烧了咸阳宫，这些典籍也会灰飞烟灭。先秦的文化传承，会出现一个巨大的断层。

后世多少人为了复原这些典籍，皓首穷经，考据来考据去，还是有很多东西永远消失了。导致有好多不要脸的老是质疑我们的文化。

不行，绝不能坐视不理，得去找陛下说清楚。

很快璇玑去章台宫求见嬴政。

不是在前朝正殿，而是在他处理政务的偏殿。

这里气氛轻松些，更适合谈这种敏感话题。

璇玑求见时，嬴政正在翻阅李斯奏疏的修订稿。

见她进来，只抬了抬眼，语气平淡：“有事？”

“我有些想法，关于李廷尉那道奏疏。”

嬴政放下奏折，示意她说。

“我以为李廷尉所虑，确实有道理。”

这是她琢磨出的谈话门道，不能一上来就唱反调，“天下初定，思潮纷杂。六国遗民心中各有故国，儒者言必称周礼，道者向往小国寡民，墨者主张兼爱非攻……大家各执一词，确实不利于政令一统、民心凝聚。”

嬴政未置可否，只指尖轻轻点着案几边缘。

她说得不错，这正是他忧心之处。灭六国易，灭六国之心难。

璇玑话锋一转，“但是，强行收缴、焚烧天下诗书，恐怕弊大于利。”

“哦？”

嬴政眉梢微挑，“细说。”

他倒要看看，璇玑能说出什么花来。

朝堂上那帮人，可没人敢这么直接地说弊大于利。

璇玑开始一条条分析：

“焚书无法根除思想。陛下，思想是烧不尽的。今天烧了竹简帛书，明天他们还能口耳相传，还能刻在石上、写在墙上。当年孔子述而不作，其言尚能由弟子口传心授，编成《论语》；老子的《道德经》不过五千言，却传遍天下。”

“您能烧掉天下的书，能烧掉天下人的脑子吗？能把天下人的嘴都缝上吗？”

嬴政叩击案几的指尖微微一顿。

这个比喻倒是贴切。

烧书容易，烧脑子难。

缝嘴？

那不成暴君了？

他倒也真没这么恶毒。

“这样做会激发强烈的抵触情绪，天下士子以读书为立身之本。孔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他们或许可以忍受清贫，却不能忍受道统被毁。您若强行焚书，等于断了他们的根。他们会怎么想？会觉得大秦要绝文脉、灭斯文。”

“届时，那些原本可能归附的人才，反而会被推向帝国的对立面。他们会觉得，与其跟着大秦受辱，不如拼死一搏。”

她顿了顿，抛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陛下，打天下靠猛将，治天下需能臣。能臣从何而来？从士人中来。商鞅、范雎、李斯，哪个不是读书人？若天下士人皆视大秦如仇寇，谁还愿为大秦效力？难道要永远靠关中的老秦人治理这偌大的天下么？关中人才能有多少？够用吗？”

“既然天下归一，那就该没有秦人、楚人、韩人之分，大家都该是一样的秦人。可若连他们读的书都要烧掉，他们读的书都被说成是祸乱之源，他们怎么会觉得自己是秦人？怎么会真心实意为大秦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