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的暴利,会让少府的库房迅速充盈。
那些金饼铜钱,会堆成小山,然后变成直道的基石,城墙的砖石,水利的沟渠。
陛下不是总说修路筑城缺钱吗?朝会上那些将军、郡守不是总为钱粮扯皮吗?一个个哭穷哭得跟真的一样。
现在,钱来了。
当然,这些钱也会变成她梦想中那条条平坦的水泥路。
来年春天,水泥路将会在咸阳城外铺开。
车马走过,不再扬起漫天尘土。
雨天走过,不再泥泞难行。
商旅的牛车不会再陷在泥里,军报的快马能跑得更快。
然后第二条,第三条……从咸阳辐射出去,连接起整个帝国。到那时,大秦的政令能更快传达,军队能更快调动,商旅能更方便往来。
这才是真正的“车同轨”。
不只是车轮的宽度相同,更是道路的平整相同,是帝国血脉的畅通无阻。
堵车?
那是不存在的。
“公主,您笑什么?”
云萝传完话回来,见璇玑站在窗边微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期待,像是憧憬,又像是某种深远的谋划。
总之,不像是什么简单的事。
璇玑回过神,摇摇头,笑容柔和下来:“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适合赚钱,更适合修路。
玻璃生意在咸阳城里火得不得了,璇玑倒是心大得很。开张那天露了个面,见店里人头攒动、金饼叮当响,她就拍拍手走人了。
后续那些记账、补货、应付各路打听的活儿,自有少府和工坊的人去忙活。
她乐得清闲,就等着月底看账本上那个漂亮的数字,然后好去章台宫给嬴政报喜交差。光是想想陛下看到数字时的表情,她就觉得浑身舒坦。
修路的钱,这不就哗啦啦地来了吗?
这天璇玑在章台宫陪嬴政处理政务,说是陪,其实就是嬴政批奏折,她在旁边的小书案上看书习字,时不时竖起耳朵偷听嬴政和臣子的对话,或者蹭点奏折上的朝政消息看。
这也是嬴政的意思,璇玑既然要上朝议事,总不能对国事一窍不通,这些日常政务就是最好的教材,偶尔还会冷不丁地考问她。
璇玑刚开始答得磕磕巴巴,后来渐渐摸出门道,有时候还能提出些让嬴政意外的主意。
此刻,嬴政坐在御案后头,朱笔在奏折上走得飞快,批阅速度堪称大秦第一流水线工人。
批着批着,他笔尖忽然一顿,头也没抬就开了口:“对了,忠烈学堂那批选去军中的宣导吏,考核结果出来了。”
璇玑正翻着一卷《商君书》,这书讲的是变法图强、严刑峻法,读起来硬邦邦的像啃石头,但确实是大秦的治国根基,再难啃也得啃。
毕竟,法治社会,从啃法条开始。
她一边啃一边想,这年头当个进步青年真不容易。
闻言她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哦?怎么样了?”
“初选四十人,经过一个月的集训,最后有二十七人通过考核。”
嬴政放下朱笔,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朕去看过他们的结业考校,还算像样。有几个讲《大秦律》讲得透彻,连军中的老卒都能听懂。”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搁下笔时,手指在紫檀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
很轻的一声,却泄露了心事。
璇玑瞧得真切,心里暗笑:这位陛下啊,满意就满意呗,偏要装出一副“也就那样”的架势。
嬴政继续说,语气还是平淡,“有几个讲《大秦律》讲得透彻,连军中的老卒都能听懂,不容易。”
璇玑抿嘴笑:“那是陛下眼光好,选的人得用。”
嬴政没接这话茬,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关于那批博士儒生,嬴政其实有一肚子槽想吐。
平日里在朝堂上争论礼制、引经据典,能把人绕得晕头转向。有回有个老博士讲“三年之丧”,从周公讲到孔子,又从《礼记》扯到《仪礼》,足足说了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