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澄明阁”同时开张。
天还没亮透,西市店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有好奇来看热闹的百姓,有得了消息的富商管家,还有不少贵族派来的仆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店里瞧。
人群挤挤攘攘,把整条街都堵了,巡街的卫尉军卒不得不来维持秩序,一边挥着戟杆隔开人群,一边自己也忍不住往里瞅。
这玻璃到底是啥玩意儿?
能引来这么多人?
辰时正,店门“吱呀”一声打开。
人群“嗡”地一声涌了进去,像开了闸的洪水。
然后,惊呼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我的天!这杯子透得跟没有似的!这要是一不小心,还不得当空杯子拿起来喝?那可丢大人了!”
“这花瓶!这纹路!绝了!摆在家里正厅,客人来了不得看傻眼?隔壁老王上个月显摆他那块和田玉,这回我看他还怎么说!”
“这妆奁匣妙啊!我家夫人那个漆匣都用三年了,边角都磨秃了,念叨好几次了!这回给她换个新的,透亮亮的,她那些簪子首饰摆里头,一目了然!说不定她一高兴,能多赏我几贯私房钱……嘿嘿,美滋滋!”
这时,事先安排好的托儿也开始表演了。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角落里一位身着锦袍、气质不凡的“客人”忽然高声,那声音洪亮得,压过了所有嘈杂,跟打雷似的。
“掌柜的!这五百金的花瓶,我要了!包起来!”
说着,当真从怀里掏出几个沉甸甸的金饼,“哗啦”一声拍在柜枱上。
那声音清脆响亮,震得整个铺子都静了一瞬。
金子砸桌子的声音,永远是世上最美妙的音乐。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焦过去——
真有人买?
真舍得?
五百金啊!眼睛都不眨?
这得是家里有矿吧?
不对,有矿也不带这么花的啊!
那锦袍客人还一脸淡定,对周围惊讶的目光视若无睹,只催着伙计:“快些,我府上还有事。”
那语气随意,像是买了棵白菜。
这一下,人群骤然骚动起来,跟沸水开了锅似的。
真有人抢?
那我也得赶紧!
手慢无啊!
“我也要!有类似的吗?价钱好说!我加钱!”
“这套酒具给我留着!我先看见的!我出三十五金!现金!现结!”
“这个镇纸我要了!谁也别跟我抢!我出双倍价!不,三倍!”
场面一度失控,徐掌柜忙得满头大汗,嘴角却咧到耳根。
二楼珠帘后,璇玑倚在栏杆边,抿嘴轻笑。
她看着楼下涌动的人头,看着徐掌柜忙得脚不沾地,看着“托儿”们混在人群里,这个夸一句“此物只应天上有”,那个叹一声“错过再无第二件”,配合得天衣无缝……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澄明阁内的光芒流转,每一件玻璃器皿都在发光,映着顾客们急切、惊叹、渴望的脸。
那光,亮堂堂的,像是把整个咸阳城的富贵、攀比、还有那点儿小小的虚荣心,都凝在了这一室剔透之中。
璇玑知道,这玻璃的生意、不,这照亮大秦、更照亮国库的生意,这才刚刚开始呢。
好戏,还在后头。
南门店那边,场面则文雅一些。
如果抢购也能叫文雅的话。
来的多是世家子弟、文人士大夫,讲究个风度,进门都要整一整衣冠,捋一捋胡须,迈步都要讲究个方步,不能失了体统。
毕竟都是文化人,得端着。
但进了店,看见那些雅致的玻璃器皿,也绷不住了。
一个个眼睛发亮,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急切,只能拐着弯儿夸,那词儿用得,跟作赋似的,恨不得当场写一篇。
“此物置于书案,平添三分清气。嗯,与我那方端砚正相配。”
这位说着,手已经摸上了一个玻璃镇纸,指腹在上面摩挲,感受那光滑冰凉的触感。摸得那叫一个深情,跟摸情人的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