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大小形状,长度约莫半人,宽度两只,厚度似乎不大……莫非是一架新改良的、可以折叠携带的强弩?还是一柄装饰华美、内藏机括的宝剑?但包裹的方式,似乎又不太像兵器那般硬挺。
或者,是一扇可以折叠的屏风?上面绘了什么奇景?但这包裹的细致程度,又超出了屏风的范畴。
他心中那点被刻意压抑的好奇,又被勾起了些许。
连一旁素来眼观鼻鼻观心的陈锦,也忍不住悄悄伸长了一点脖子,心里嘀咕公主殿下这次又弄出什么么蛾子……啊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奇珍了?
这包得也太严实了,密不透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陛下送了个裹成茧的刺客进来呢……呸呸呸,大吉大利,童言无忌,老奴失言。
嬴政:???刺客?裹成这样,是怕刺客闷不死,还是怕朕看不出来?
“陛下,请您先看看这个。”
璇玑没有先动那最大的,而是亲手接过一个小匣子,放在嬴政面前的案几上。
她带着一种“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的隆重感,轻轻解开了锦缎系带,掀开了锦缎的一角,露出了里面……一个同样包裹着东西的、更为细腻的素色丝帛。
嬴政:“……”
陈锦:公主殿下,您这是玩套娃呢?
璇玑却丝毫不觉得自己这层层揭秘的方式有任何问题,反而觉得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烘托出礼物的珍贵和神秘感。
她继续她庄重而缓慢的揭幕仪式,轻轻掀开那层触感冰凉的素色丝帛,这一次,终于露出了里面物件的真容。
那是一只……盏?或者说,更像一个广口的小杯。
但它通体晶莹剔透,毫无杂质!
它不像玉器温润,不像铜器厚重,更不像漆器华美,它就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却又流光溢彩的透亮。
光线毫无阻碍地穿过它,在其内部折射出微妙的光晕,盛在里面的深色丝绒彷佛被放大了、净化了,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美感。
嬴政的目光瞬间被攫住了。
这是何物?
琉璃?
不,不像。
他见过的琉璃不少,咸阳宫珍宝阁里,收着不少覆灭六国时缴获的琉璃珍品,颜色各异,形状稀奇。西域使者不远万里进贡来的上等琉璃器,也被他赏玩过。
但无论是哪一件,都从未有过这般近乎澄澈无垢的质感,更不可能烧制出如此规整、器壁均匀的盏形。
那些琉璃总是色彩要么浓艳要么浑浊,形状也大多随性难控,且绝无这般纯粹的、近乎“无物”的透明。它们总是带着颜色,或深或浅,阻碍着视线。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光滑的表面,触感奇特。
他轻轻拿起这只盏,入手比预想的轻,彷佛拈起一片精心雕琢的水晶。对着光看去,光线透过它,几乎感觉不到阻碍,只在边缘泛起极淡的虹彩。
“陛下,此物名为玻璃。”
璇玑适时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小的得意,那尾音微微上扬,暴露了她内心的雀跃。
“是我与少府的方昭、墨游先生,还有众位大匠,查阅古籍、反覆试验,才侥幸成功烧制出来的新材质。它比琉璃更纯净,更透亮,而且理论上,只要模具得当,可以塑造成我们需要的各种形状哦!”
“玻璃?”
嬴政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目光仍流连在那奇异的透亮材质上,“此物如何得来?”
璇玑立刻进入科普模式,当然,是经过她大幅简化删减的版本。总不能真跟陛下讲二氧化硅、碳酸钠、石灰石配比,还有一千五百度高温熔炼吧?那怕是说到午膳时间都说不完。
她也不认为她能够说得清楚,她也就是个半吊子啊!
而且她严重怀疑,就算她说得清楚,嬴政也未必有耐心听得懂。或者说,没必要懂那么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