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旅途中,处理那些从咸阳快马加鞭送来、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政务时,有她在旁边这么叽叽喳喳、活力满满地画大饼,倒真挺解闷的,至少比看李斯那张永远严肃的脸要强。
李斯:???
一路上身体上并没受什么大累,但那种持续在路上的悬浮感,以及精神上随时关注着灾情、水泥、各种事务的隐隐紧绷,此刻在望见咸阳宫阙的瞬间,彷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了排山倒海的倦意。
大概就是电量已耗尽,急需充电桩。
“啊——可算是到了!”
璇玑从车窗探出小半个身子,看着越来越近的城门和宫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即就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车队缓缓驶入咸阳城,穿过肃静的街道,最终进入宫禁。
又长又麻烦的迎驾礼仪,在累坏了的众人眼里显得格外磨人。好不容易完事儿了,大伙儿如获大赦,各自散开,背影都透着股急不可耐。
嬴政自是一刻不得闲,径直去处理离宫期间积压的、必须他亲裁的紧急政务。
李斯、王贲等重臣也没法歇着,各自有一大摊子后续事务要对接、汇报、理清。
当皇帝,是劳碌命。
还有打工人的悲哀,穿越两千年都一样。
璇玑对此深表同情,并决定回去先睡个昏天暗地。
她几乎是跳着下了马车,对着早早迎候在旁的贴身心腹侍女们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回宫……快回兰池宫……我要不行了……”
往日觉得从宫门走回兰池宫是一段不错的散步,此刻却漫长得像跋涉千山万水。
宫道怎么这么长?
台阶怎么这么多?
她怀疑有人趁她不在的时候,偷偷把宫道加长了。
秋风吹在脸上,非但没让她清醒,反而更添了几分瑟缩的困倦,脚步都有些发飘。
“公主,您慢点,当心脚下。”侍女连忙上前,一左一右稳稳搀扶住她。
“嗯……没事,就是……骨头好像散架了……”
璇玑嘟囔着,任由侍女扶着,脚步虚浮地往前走。
床!
她那张又大又软、铺着厚墩墩锦褥、熏着安神香、挂着重重帐子的雕花大床!
她的温柔乡!
她的归宿!
好不容易挪回兰池宫,宫门内熟悉的景象和气息扑面而来。
庭院里那株老梅树似乎比她离开时更虬劲了些,殿内熟悉的陈设、帘幔的颜色、空气中常年弥漫的、属于她自己的那种混合了书卷、干花和一点点果脯甜香的气味……这一切都让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备水,我要沐浴,现在,立刻,马上!”
她有气无力地吩咐,一边已经麻利地踢掉了脚上沾满尘土的锦履,赤足踩在温热的地板上,那暖意从脚心直窜上来,舒服得她轻轻喟叹一声。
啊,地暖,古代的伟大发明,人类智慧的结晶!
热水很快备好。
璇玑把自己整个浸入撒了香草和干花的热汤中,温热的水流包裹住疲惫的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舒展开,发出满足的喟叹。
“啊——回家了……”
旅途的风尘、碣石行宫的简朴、马车上的颠簸……彷佛都被这温暖的水流洗涤而去。
她闭着眼,昏昏欲睡,差点在浴桶里打起小呼噜。
被侍女轻声唤醒,迷迷糊糊擦干身体,换上柔软洁净的寝衣。
头发还带着湿气,她也懒得仔细绞干,只用干布巾胡乱包了包,就脚步踉跄地、目标明确地扑向那张阔别已久的大床。
那步伐,坚定,决绝,充满了对睡眠最深沉的渴望。
锦褥柔软而富有弹性,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温暖气息和熟悉的熏香。
这味道,是家的味道。
璇玑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满足叹息,把脸深深埋进蓬松柔软的枕头里,整个人蜷进被窝最里头,把自己裹成一个球。
防御姿势满分!舒适度满分!安全感爆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