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结道:“所以呀陛下,要想富,先修路!路通了,财就通了。把库房里冷冰冰的金银,变成天下畅通的道路。把道路,变成黔首碗里的饭、身上的衣、脸上的笑。再把黔首的富足,变成大秦更浑厚悠长的国力。”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套说辞她组织了好久,总算一口气说完了,没卡壳。
车厢内一时安静,只有车轮辘辘和马蹄嘚嘚的声音。
嬴政深邃的目光落在璇玑因激动而泛红的小脸上,又似乎穿透了车壁,看到了更广阔的疆域与未来。
这丫头,哪儿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但……好像还挺有道理?
璇玑描绘的,并非仅仅是修一条路,而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经济运作思路。
把海外弄来财富变国内实实在在生产力……把死钱盘活。
用国家大工程带动老黔首过日子促进各行各业……让大家都有钱赚。
让商业红火成稳固江山帮手而不是添乱麻烦……别老防着商人,他们也能当自己人。
这些想法,有些与他既定的重农抑商国策有所抵牾,但其核心依旧是增强国力、稳固统治、惠及民生,与他内心深处的一些目标隐隐相合。
尤其是“路通财通”、“死钱变活钱”的说法,带着一种朴素的、却极具洞察力的智慧。
“海外金银,用以筑路……”
“刺激百工,货畅其流……税收反哺……”
这笔账,好像……真的可以算一算?
嬴政并未立刻表态赞同或反对。
治国如烹小鲜,变革需慎之又慎。总不能听个小姑娘叭叭一顿,就立刻宣布大秦基建总动员吧?
但璇玑的话,无疑在他心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思考的涟漪。
水泥路的好处显而易见,而将其与国策、财政、民生如此勾连起来的构想,更是给他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看着陛下陷入沉思,璇玑不再叨叨,乖乖坐回窗边,抱着软枕,假装看风景,只是嘴角忍不住得意地翘起来。
嘿嘿,种下一颗种子,总能发芽的嘛!万一长成参天大树呢?
水泥路,我来啦!
大秦的GDP,我来啦!
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基建狂魔的祖宗在这儿呢!
剩下的,就让英明神武的陛下自己去琢磨吧!
她相信,只要道理对,利益够大,这位千古一帝绝对比任何人都有魄力去尝试。毕竟他连六国都统一了,还怕统一一下全国的路面吗?
御辇微微摇晃着,继续西行。
车内一时静谧,却弥漫着一种难得的、带着思考与亲昵的温馨氛围。
嬴政在权衡着璇玑天马行空却又蕴含机锋的建议,璇玑则在憧憬着由自己推动的、更加便利和富足的将来。
东巡队伍在秋天,终于望见了咸阳城巍峨的轮廓。
离开了好几个月,饶是嬴政,望见那连绵巍峨的宫阙城墙时,心口那根无形的弦也微微一松。
对于绝大多数随行人员而言,更是如同远航的船只终于归港,疲惫感与归家的渴望同时涌上心头,不少人已经热泪盈眶。
也可能是想念家里的床?
旅途嘛,再奢华也是漂泊。
御辇再平稳,也免不了颠簸风尘。
这道理,屁股最懂。
璇玑虽然一路上大多数时间都窝在车里,不是睡觉就是捣鼓她那些小玩意儿,再不就和嬴政聊天,绘声绘色地畅(忽)想(悠)未来。
中心思想就一个:修路!修好多好多又平、又直、下雨天不泥泞、大晴天不起灰的大秦国道!
用她的话说,就是条条大路通咸阳,GDP才能蹭蹭涨!
嬴政心里门儿清,统一六国后,修筑地道、驰道以加强控制、方便调兵转运,本就是题中应有之义,他比谁都明白道路的重要。
再说他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大型基建爱好者,现在有了更适合基建的材料,他哪里忍得住?心里早就痒痒了。
可他偏不点破,就爱听她小嘴叭叭地扯,从“要想富先修路”扯到“车同轨书同文,路也得同平坦”,眼睛里闪着光,手舞足蹈,偶尔还带点不自觉的软乎乎的撒娇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