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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质疑（第1页）

“可这回，咱们出来修堤挖土，实打实每天给粮，还记什么工分，说是堤修好了，按工分还能领额外的酬劳，或是换些布匹家什。我家那半大小子，力气见长，一天挣的够他自己吃还有富余，家里婆娘也不用天天天不亮就去粥棚跟人挤破头抢那稀汤寡水了。这法子，实在，让人心里有底！”

另一个年轻些的附和道：“是啊，刘三叔说得在理。还有防疫那些事，天天有穿得干干净净的医官和小吏来宣讲，水要烧滚了喝，各处撒那呛鼻子的石灰粉，拉肚子发热的要隔开住、分开治……

“虽说麻烦是麻烦点，可咱村里哪回大水之后不送走几个？今年到现在，拉稀发热的确实少了好多。”

“我听说是那位跟着夏老太医的年轻公子，对，就是公子寒，带着人一趟趟跑，亲自弄的。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龙子凤孙，金枝玉叶，都不怕脏不怕累，跟咱们吃一样的干粮……”

老王头哼了一声：“哼，那还不是因为陛下就在这碣石行宫里坐着呢！他们敢不用心？”

话虽如此，语气却没那么冲了。

刘老三左右看看，压低了些声音：“还有啊，你们发现没？这次郡里那些官老爷、胥吏，手脚干净多了。”

“发粮、记工，都当着大伙儿的面，旁边还有黑衣服的军爷盯着。听说李丞相亲自定的规矩，贪一粒粮、扣一个工，查实了直接砍头！”

“前几天不就有个里正手不干净，想揩油，结果直接被拖走法办了吗？消息一传开，现在哪个还敢乱伸爪子？”

这话立刻引起了周围几个民夫的共鸣。

天灾可怕，但很多时候，更让他们恐惧和痛恨的，是天灾之后，那些趁机盘剥、喝灾民血的蠹虫。

这次朝廷雷厉风行、毫不姑息的态度，确实让他们感受到了一丝不同以往的公道和王法的威严。

年轻石头脑子活，思维也跳脱些，他啃了口饼子，眼神瞄着远处的灰袋子。

“再说这水泥……我倒是听一个在工坊帮工的远房表亲提过两嘴，说是璇玑公主带着墨家弄出来的宝贝。”

“璇玑公主你们知道吧？”

“就前几年，弄出那个一转起来能顶好几个纺妇的新式纺车的，还有那些产量吓人的粮种、奇奇怪怪却好用的农具……听说都是公主的点子。”

“公主弄出来的东西，邪乎是邪乎，可好像都有点真本事？”

众人沉默了片刻。

璇玑公主“善格物、通奇巧、能利民”的名声，随着一些确实惠民的技艺推广，还有地里多收了几斗粮、家里多织了几匹布的物事，在底层也渐渐有了传闻。

东西的道理他们不懂，可多吃进嘴的粮食、多穿在身的衣裳做不得假。

这让他们对于这位公主再次鼓捣出的水泥，在深深的怀疑之中，又掺杂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连他们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期待。

老王头嘟囔道：“公主是厉害……可这修堤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万一……唉，罢了罢了，反正朝廷让咱干啥就干啥呗，至少现在有粮拿，活也累不死人，总比以前白干活甚至倒贴强。”

“朝廷这次，看着是真心想办好灾后的事。连王贲大将军都天天泡在泥水里指挥，嗓子都喊劈了。陛下也一直没挪窝回咸阳。咱们呐，就跟着干吧。兴许这水泥，真行呢？至少，试试看呗。”

这样的对话，在多个工段以不同的形式重复着。

疑虑并未完全消散，尤其是对水泥这种前所未闻的材料。

但相较于以往灾难后的绝望与被动，此刻民夫们心中，更多是一种观望中带着一丝微弱希望，以及基于近期实际体验而产生的、对朝廷此次救灾举措的初步认可与信任。

朝廷似乎真的在尝试用一些新的、更讲道理、也更有效的方法来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