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忠诚与纪律,他相信琅琊水师的严苛操典和军法官自会将其打磨成型。
批阅完毕,他将折子交予侍立一旁的蒙毅,吩咐道:“即刻送往扶苏处。”
蒙毅领命,匆匆而去。
璇玑正捧着一碗新做的甜羹吃得开心,听到彭越即将来投的消息。她眼睛一亮,放下碗勺,就凑到嬴政案前,小脸上满是“我有重要情报”的神色。
“陛下,您招揽那个彭越,可是做了一笔极划算的买卖!”她压低声音,彷佛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嬴政笔尖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不划算的买卖,他嬴政会做?
“在后世的史书里,彭越可是鼎鼎大名的人物!”
璇玑回忆着脑海中的资料,娓娓道来,“他是楚汉相争时,刘邦麾下最能打的几位大将之一,和韩信、英布齐名,并称为‘汉初三大名将’呢!”
听到与韩信并列,嬴政的目光终于从奏章上移开,落在了璇玑脸上,显出了几分兴趣。韩信之才,他可是听璇玑夸了好多次,还有王翦老将军那边也说韩信是个可造之材。
璇玑见引起了注意,说得更起劲了:“他最厉害的本事,就是‘游击战’!”
她怕嬴政不理解这个概念,用一些简单的词语解释。
“就是……不跟敌人硬碰硬地打阵地战,他带着自己的人马,神出鬼没,专门袭击敌人的粮道,破坏补给线,断敌人的后路。项羽那么厉害,力能扛鼎,用兵如神,可偏偏对彭越这套打法头疼得要命。”
“彭越就像影子一样,打又打不着,甩又甩不掉,今天烧你一个粮仓,明天劫你一批军械,让项羽的军队总是吃不饱饭,后方不得安宁,生生被拖垮了不少力气。史书上说,这叫‘彭越挠楚’,‘彭越常往来为汉游兵,击楚,绝其后粮于梁地’,可是帮了刘邦天大的忙!”
嬴政听着,眼神微凝。
作为横扫六合的军事家,他立刻洞悉了这种战法的阴狠与有效。正面战场固然重要,但一支能深入敌后、如疽附骨般持续削弱敌人的奇兵,往往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大秦未来若对外用兵,无论是北击匈奴广袤草原,还是南征百越丛林瘴疠,这样一支精通袭扰、断敌根本的部队,价值不可估量。
璇玑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惋惜。
“而且,刘邦能最终打败项羽,在垓下完成合围,彭越也是带着全部兵马准时赶到会师的诸侯之一,立下了赫赫战功。后来刘邦封他做了梁王,那可是实实在在的诸侯王啊!”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又带着一丝唏嘘。
“不过……唉,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后来他也因为功高震主,受到猜忌,下场……挺惨的。”
刘邦坐稳江山后,对彭越这样手握重兵、且在民间颇有威望的异姓王越来越不放心。后来彭越被部下诬告谋反,刘邦趁机把他废为庶人,流放蜀地。
谁知彭越在半路上遇到了从长安来的吕后,吕后假意为他求情,把他骗回了洛阳,最后竟说服刘邦,将他处以极其残酷的醢刑,活活剁成了肉酱,并分赐诸侯以儆效尤。
想到这里,璇玑不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这刘邦夫妇下手也太狠了,简直就是高级版的“卸磨杀驴”。
嬴政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了敲。
一个在水泽中起家,无显赫家世凭藉,最终却能裂土封王的人,其个人能力、把握时机的心性眼光与时代机遇,缺一不可。如今,因缘际会,此人主动来投大秦,历史已然被彻底扭转。
“嗯,朕知晓了。”
嬴政淡淡应了一声,重新拿起朱笔,目光却比先前更深沉了几分。
彭越这个名字,在他心中的分量,已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