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阵山风吹过,松涛阵阵,彷佛是在回应她的心声。
这座英烈园不仅安葬着逝去的英灵,更承载着一个帝国永不磨灭的记忆。
骊山英烈园的祭奠盛况,很快就随着往来商旅和官府邸报传遍了四方。茶馆酒肆里,说书人把这场面说得活灵活现,听得黔首们啧啧称奇。
与英烈园一同成为人们茶余饭后谈资的,还有那座正在咸阳城西紧锣密鼓筹备的“忠烈学堂”。
这天,蒙毅带着几个手下又在学堂工地上转悠。校舍已经立起来了,看着就敞亮、结实。
一个属官捧着册子过来禀报:“大人,各郡县报上来的入学名册,初步整理出来了。遵照陛下的意思,头一批学生,主要从咸阳和周边地区选,拢共有一百八十个适龄的学子。”
蒙毅接过名册,一页一页仔细翻看,手指在一个个名字上轻轻划过。
“嗯,内史之地,消息传得快,核实身份、接送学子也方便。这名单都反覆核对过了吧?可不能让忠烈之后受了委屈,也绝不能让人浑水摸鱼。”
“大人放心,每个学子的身份,都经过当地官府和驻军核对军功册,还有乡里的三老作保,绝对错不了!”
蒙毅点点头,目光掠过那些学子的名字和其父辈的简要事迹,语气带着几分沉重,也带着几分欣慰。
“都是好儿郎的后代啊,朝廷里各位大人捐的俸禄,除了把学堂建好,要尽量优先保证这些孩子在学堂里的吃穿用度。去跟庖厨说,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菜要实在,千万不能亏了身体。”
属官连忙记下,另一位较为年轻的属官有些不解地问:“大人,下官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这次只在内史地区选学生呢?我听说北地、陇西那边的将士们,也都盼着自家孩子能来呢。”
蒙毅看了他一眼,知道这年轻人是热心肠,便耐心解释。
“陛下和朝廷,难道不想让所有忠烈之后立刻都进学堂吗?
但凡事啊,得一步步来。这忠烈学堂是头一遭办,用璇玑公主的话说是个试点。
规模该多大?请什么样的老师?怎么管束?这些都还在摸索。
要是一开始就把天南地北的孩子都招来,路远迢迢,孩子又小,离乡背井的,万一水土不服,好好的事不就办坏了吗?”
他顿了顿,指着正在修建的校舍,目光深远。
“再说了,很多家里只剩下老弱妇孺,要是小孙子也远走了,留下他们可怎么过?负担也太重了。
等咱们这边摸出了门道,教材、老师都配齐了,规矩也立好了,陛下自然会下诏,让各郡县都照着这个样子建学堂。到那时候,孩子们在家门口就能上学,不用再骨肉分离。
这,才是长久之计啊!”
年轻属官听完,脸上豁然开朗,躬身行了一礼:“大人考虑得如此周全,是下官眼光短浅了。”
消息传到军营,一位家在陇西的老兵拍着同乡的肩膀,爽朗笑道:“好事不怕晚,先在咸阳办起来,让朝廷看看怎么弄最好。等咱们陇西也建起学堂,我家那小子就能在家门口上学,顺便还能照顾他娘,多好的事啊!”
又过了月余,春光明媚,忠烈学堂正式开学。
这一日,学堂门口车马络绎不绝,却并非尽是华盖香车,多是朴素的牛车、驴车,甚至有不少祖父母是牵着孙儿步行而来。
来的学生,果然像预料的那样,多半都是半大少年。年纪小的看着十岁左右,大的已经有二十左右了,身板虽然还单薄,但那眼神里,已经有了超过年纪的沉稳和坚毅。
他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但都尽力弄得整洁利索。有的少年腰带上,还挂着父辈留下的短剑鞘,磨得光滑锃亮,默默地诉说着他们的来历。
忽然,人群一阵骚动,低沉的号角声由远及近,玄色的旌旗也映入大家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