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石和周小石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这一路他们睡过破庙,啃过馊馍,最惨那次被野狗追着撵,兄弟俩抱着树干爬了老高,在树上哆哆嗦嗦蹲了半宿。若不是家乡距咸阳不算太远,两个半大的孩子根本不可能走到这里。
王翦老将军粗糙的大手轻轻落在璇玑发顶,声音温和:“公主这份心意,老夫代周勇谢过了。”
这天下午,王翦将军府里格外热闹。
嬴奚拉着大石小石熟悉环境,韩信也主动说以后教他们基本功,不管将来想做什么,身子骨结实总没错。在他心里,乱世才过,有点武艺防身比什么都强。
璇玑则吩咐侍女准备热水和新衣裳。
不一会儿,两个新来的孩子已经洗得干干净净,换上了新衣。虽然还显得有些拘谨,但洗干净的小脸上终于有了属于孩子的红润。
小石好奇地摸着新衣的料子,小声对哥哥说:“哥,这衣裳真软……”
大石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院子里忙前忙后的侍女,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这一路上,他不知做了多少噩梦。
怕被当成小乞丐赶走,怕将军府的门槛太高迈不进,更怕长辈用性命换来的这份情谊早已被遗忘。
可没想到,王老将军那样威严的人,会红着眼眶把他们搂进怀里,没想到公主会亲自为他们张罗衣食,更没想到,这府里上下没有一个人用嫌弃的眼神看他们。
他悄悄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直吸气。
是真的,他们真的找到家了。
璇玑坐在回宫的马车上,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心里暖暖的。
她想,这大概就是书里常说的袍泽之情吧,战场上结下的情谊,历经两代人,依然温暖如初。
回到咸阳宫时,天色已近黄昏。璇玑没回自己寝殿,径直往嬴政的书房去。
她心里揣着事,连宫人行礼都只是心不在焉地摆摆手。
嬴政正在批阅奏章,抬头看见璇玑一脸严肃地走进来,不由得放下朱笔。
“这么晚了,怎么不去休息?”
他招手让璇玑到身边坐下,注意到她裙角沾着的尘土,“又跑去将军府了?”
璇玑仰起小脸,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陛下,我今天在王老将军府上,见到了两个来投奔的孩子。”
她把周大石兄弟的事细细说了,当说到两个孩子衣衫褴褛、一路乞讨来到咸阳时,声音不禁哽咽:“您没看见,那两个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小石的脚上全是水泡,这一路不知吃了多少苦……”
“陛下,我在想,像周勇将军这样为国捐躯的将士,他们的家人是不是都过得这般艰难?朝廷发的抚恤银两,够不够他们安稳度日?那些失去爹娘的孩子,有没有人照看?大石小石好歹还有祖辈留下的信物,能找上门来。可大秦千万将士中,该有多少这样的遗孤,连条活路都找不到?”
她想起前世在史书上读到的那些记载,语气愈发沉重。
“将士们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他们的家人却在后方艰难度日。就说周勇一家,朝廷发的抚恤原本够用,可一场大病就让这个家一贫如洗,若是能有个长久的保障该多好。”
嬴政长叹一声,沉吟道:“天灾人祸,确实难以周全。这些年战事频繁,各地情况不同,难免有照顾不周之处。”
他不是没想过提高抚恤标准,可……
大秦律法对将士抚恤自有定例,按《军功爵制》,阵亡将士家属可得黄金二十镒,免三年赋役。若是独子战死,其父母由官府奉养终身。凡参军者,本人免赋,授田百亩;斩敌一首授爵一级,可得田宅、仆役。若战死,其子可承袭军功,年满十四即可入军中为吏。
璇玑抓住嬴政的手,触到指节上常年握笔的薄茧:“我知道朝廷已经尽力了,但我在想,既然律法已经这么完善,那我们能不能再进一步?我有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