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随即又拿起一个棉桃,小心翼翼地剥开,露出里面几颗深褐色、包裹在残留纤维中的小籽。
“最关键的是留种,陛下您看,这些就是棉籽。
我们采收时,需特意留下一部分品相最好的棉花不采,待其完全成熟干燥,取出里面的棉籽妥善保存。来年播种,一颗籽就能长成一株新的棉花。
如此生生不息,不断扩种,这可比炼什么长生不老药实在多啦?至少棉籽真能生根发芽不是?”
这话一出口,四周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老臣们个个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胡子直颤。蒙毅将军更是假装低头整理衣襟,肩膀却抖得跟筛糠似的。
这璇玑公主可真敢说,咋时不时就往陛下心窝子上戳呢?
璇玑后知后觉地捂住嘴,眨巴着眼睛偷瞄嬴政。只见嬴政嘴角微微抽动,最终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接着说。”嬴政的语气平淡。
璇玑这才松了口气:“照料棉花虽也需费心,但它不似稻麦那般挑剔水田,在一些较为干旱的沙壤地上也能生长。若能在关中、乃至更广袤的土地上推广开来……”
嬴政走到那几筐棉花前,抓起一把,感受着那份柔软与温暖,脑海中已然浮现出一幅秦川遍开白絮,大秦子民再无冻馁之忧的盛景。
“农家的人何在?”嬴政沉声问道。
一位肤色黝黑、手指粗壮的中年官员急忙上前,深深一揖:“臣,农家博士许稷,恭听陛下圣谕!”
身后的几名农家弟子也跟着躬身行礼,一个个低着脑袋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眼神却忍不住往陛下手中那团白花花的物事上瞟,心里早就炸开了锅。
来了来了,陛下果然是为了这棉花召见我们!
这大半年来咱们起早贪黑伺候这些宝贝疙瘩,生怕它们水土不服,掉一片叶子都能心疼半天……值了!全都值了!
要是这事儿真办成了,让天下百姓冬天都能有棉衣穿……咱们农家之名,岂不是要载入千秋史册?
人生活在世,无非是衣食住行,这棉花可是改变大秦黔首生活的一大利器。眼看就能让农家兼得实惠与清名,如何不让人心潮澎湃!
嬴政将手中的棉朵递给许稷:“此物,关系国计民生,更关乎大秦万民温饱。朕问你,以此番采收为始,若要将其推广于关中,乃至天下,你农家需要多久?有何难处?尽管道来。”
许稷双手恭敬地接过棉花,如同捧着珍宝,仔细端详着棉絮的纤维长度和密度,又轻轻捏了捏棉籽,这才谨慎回禀。
“陛下,此物初入大秦,农时、地力、水肥,皆需摸索。臣观此棉,其籽藏于絮中,留种确为第一要务。”
他转身从弟子手中接过一个敞开的布袋,里面已分类放置了不同品相的棉籽。
“臣等初步设想,留种需经三重筛选。其一,田间择优选株;其二,采收后,再以风力、水浮之法,剔除秕籽;其三,晾晒干燥后,还需人工逐粒检视,确保籽粒饱满。精选之种,需储于干燥通风之处,防潮防鼠,待来年开春,地气回暖时,择良辰吉日播种。”
其实许稷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这可是农家扬眉吐气的大好时机!
若是真能把棉花推广开来,他们农家在诸子百家中岂不是要独占鳌头?
到时候看那些整天之乎者也的儒生还怎么笑话他们“只会种地”!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想办法从西域多弄些种子来,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嬴政听得频频点头:“考虑得很周全,细致方能成事,朕心甚慰。”
许稷受到鼓励,话也多了起来。
“陛下,推广之策,臣等以为宜循序渐进。可先在关中之地,择数处土质各异之官田,分片试种,详录其生长状况,比较优劣,方能确定何种土地最宜植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