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阿父那掷地有声的肯定,兄长温和的提醒,还有妹妹这天真却无比真诚的祝福。荣禄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直冲头顶,冲得他眼眶发热、鼻尖发酸。
他猛地吸了一下鼻子,用力过猛还发出了点滑稽的响声,但他顾不上了。
他使劲挺直了脊背,像是要把积攒了十几年的勇气都用上一般,声音虽然还带着点少年人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和坚定。
“诺!阿父,儿臣……儿臣一定努力,我愿意立下誓言,必使我大秦粮仓充盈,让每一个大秦子民都能吃饱饭。即便要像袁爷爷那样,在田里摸爬滚打十几年,我也在所不辞!”
嬴政看着眼前这个目光灼灼、彷佛瞬间长大了的儿子,满意地点点头:“既如此,明日你就去跟农家的人好好学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朕倒要亲眼看看,我大秦自己培养出来的这位‘神农氏’,将来究竟能在这片土地上,种出何等震动天下的奇迹。”
嬴政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案几,目光再次投向璇玑,带着一种发现宝藏般的探究欲:“璇玑,你方才所言,让朕思之震撼。如袁爷爷这般以一人之力活人无数者,后世可还有其他人?”
璇玑眼睛一亮,彷佛早就等着这个问题,“陛下,这样的国士,后世并非凤毛麟角,他们就像是夜空中的星辰,虽然散布各方,却各自在不同的领域闪耀着光芒,共同照亮了人间的路,驱散了蒙昧与苦难。”
她稍作停顿,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便拿咱们大秦关中之地也常见的小麦来说吧,后世便有一位被尊称为‘中国小麦之父’的大才,他名叫李振声。”
“李爷爷的童年,正是在关中大旱,赤地千里的阴影下度过的。
他亲眼见过乡邻们如何扒光苦涩的树皮,如何挖掘带着土腥气的草根,只为填塞那饥饿得绞痛的肚肠,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深深烙印在他幼小的心灵里。也正是在那时,一颗无比坚定的种子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此生定要穷尽心力,让普天之下,再无饥馑之人!”
她话锋一转,回到了作物本身:“后来他潜心研究,发现咱们关中乃至整个北方种植的小麦,常遭一种名为‘条锈病’的瘟害侵袭。”
见在座众人,包括嬴政在内,都流露出些许疑惑,璇玑立刻用更形象的方式解释。
“这条锈病,大家可以想像成一种专盯小麦下手的恶疾或者时疫。
染病之初,麦叶上会出现一排排鲜黄色的粉疱,如同生锈的铁器,故而得名锈病。此病传染极快,藉着风势,一夜之间就能从一家田地蔓延至整个乡里。
染病的麦株,叶子会早早枯黄,无法再进行那关键的光合作用。呃……就是没法再好好吸收阳光雨露的精华来孕育麦粒,最终导致麦穗干瘪,甚至直接枯死。
农人辛苦一季,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眼看到手的粮食,啪,没了!
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她看向嬴政和扶苏,补充道:“想必大秦的农官或经验丰富的老农,也曾上报过类似情形。
有些年头,明明长得绿油油、喜死人的麦田,不知咋回事,一夜之间就跟被鬼啃了似的,成片成片地黄了、死了,收成减了大半。这背后,十有八九,就是这‘条锈病’在作祟。
这病,就是悬在天下种田人脖子上的一把刀!一旦爆发,对寻常农家而言,便是倾家荡产之祸;对朝廷而言,也是动荡之源。”
嬴政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是想起了一些糟心的奏报,沉声道:“嗯……确有此事,朕记得,之前陇西那边就有几个县,因为麦子长了黄锈,收成大减,还闹出些乱子,原来这祸害叫‘条锈病’……
你接着说,那位李公,有何妙法能治这顽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