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站在那儿,身姿挺拔如松,答起《尚书》来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听得嬴政微微颔首。可旁边的嬴奚就惨喽,脑袋都快缩进衣领里了,恨不得当场变成亭柱上那蟠龙纹路,好躲过这要命的功课抽查。
“陛下——!”
璇玑那清亮亮的嗓门一下子打破了亭子里严肃的气氛,她献宝似的将那条深色围巾高高举起,几乎要怼到嬴政眼前,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您瞧!我织好啦!答应您的围巾,一个月,说到做到,如期完工!”
嬴政抬头,见她来了,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条……嗯,极具个人风格的围巾上。
只见那围巾宽窄不甚均匀,边缘带着自然的波浪曲线,针脚更是疏密不一,实在谈不上精致。只能说非常“原生态”,充满了手工的温度和手残的痕迹。
亭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
“这就是璇玑说的围巾吗?”一个约莫八九岁、粉雕玉琢的小公主眨着大眼睛,好奇地探出头来。她是嬴政最小的女儿,性子最是天真烂漫。
璇玑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刚才那点雄赳赳的气势瞬间漏了一半。她双手把围巾递上去,语气都软和了:“陛下,我……我织好了,您瞧瞧?”
嬴政挑了挑眉,接过围巾,放在案上,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表面,仔细端详起来。
嗯,入手倒是意料之外的柔软暖和,这羊毛线处理得确实不错。
璇玑:羊毛线处理得确实不错???陛下骂人可真高级!
嬴政还没开口,心思细腻、一向照顾弟妹的长公子扶苏便已温言笑道:“璇玑真是巧思,此物……样式别致,触手生温,真是好东西。第一次尝试便能织就成物,实在是难得。”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心意,又规避了具体评价艺术性。
阴嫚公主也忍不住凑上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惊喜地叫道:“真的好软呀,摸着比我的小狐裘还舒服呢。”
一旁的将闾见状,赶紧跟上队伍,努力搜刮着肚子里有限的褒义词:“对啊对啊,璇玑真厉害!看着就……就很暖和,这个颜色也、也稳重,适合阿父。”他心想,反正夸暖和总不会错。
最给面子的还要数嬴阴嫚,她直接伸出小手抓住围巾一角,小脸蹭了蹭,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璇玑,满是崇拜:“璇玑好厉害!这毛线软乎乎的,真像天上的云朵。阿父戴着一定暖和!”
璇玑被公子公主们这一通“花式尬夸”,夸得脸颊发烫,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条围巾离“好”字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她偷偷抬眼去瞄嬴政的脸色,只见陛下正用指尖细细感受着围巾上那起伏不平、充满故事的针脚。
阴嫚非常认真地为璇玑说情,“阿父,这围巾虽然……虽然长得不太一样,但是真的很暖和。璇玑一定费了好多好多功夫,手指说不定都磨疼了呢!”
嬴政看着眼前这群儿女,大的沉稳圆融,小的天真烂漫,一个个绞尽脑汁、变着法儿地维护璇玑,再瞧瞧手里这条确实“别具一格”、饱含了某人一个月折腾的围巾,眼底那丝笑意终于藏不住了,如同冰河微融。他抖开围巾,故作严肃地又端详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带着点戏谑的口吻道:
“嗯,虽不及织室匠人精巧,倒也……别具一格,独具匠心。”
他刻意在“独具匠心”上微微停顿,目光扫过璇玑那紧张的小脸,“难得的是这份不畏艰难、持之以恒的心意。罢了,朕便收下了。”
能得到陛下这句“别具一格”的评价,还亲口承认了心意,璇玑简直心花怒放,瞬间觉得之前所有的崩溃和拆线都值了!
她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心里的大石头哐当落地,恨不得当场转个圈圈。
过关了!
终于过关了!
不用抄那要命的篆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