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宽大的手掌带着些许安抚意味,揉了揉她的发顶,触感柔软,语气竟也放缓了些:“好好练,朕等着你的毛衣。”
说罢,转身朝殿外走去。
今日逗孩子的乐趣算是享受够了,该回去面对那些堆积如山的竹简了。
璇玑:所以呢?我就是你调节心情的工具???
行至殿门,嬴政脚步微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小丫头正对着那团毛线龇牙咧嘴,彷佛在与不共戴天的仇敌对峙,嘴里还念念有词。
“不就是织毛衣吗?哼!我……我还不信我学不会了!”
嬴政轻笑着摇头,心情愉悦地往章台宫走去。
这枯燥的政务之余,逗逗这小丫头倒成了难得的乐子。
还是小孩子有意思啊!
嬴政前脚刚踏出殿门,璇玑后脚就对着那团毛线发起愁来。
她痛定思痛,深刻认识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以及“人多力量大”的道理。
于是立刻行动起来,凭藉着“陛下特使”的身份,虽然是她自封的,但气势不能输。软磨硬泡地请来了宫里几位以手巧闻名的宫女姐姐。
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秦首届毛衣技术攻关研讨会”就在兰池宫偏殿拉开了帷幕。
璇玑作为唯一的“理论专家”,站在一块临时找来的木板前,上面用木炭画着些只有她自己能完全看懂的示意图,开始连比带划、口若悬河地传授她来自后世的先进编织技术。
“看,就是这样,两根针,一穿,一绕,一挑……这个叫上下针,织出来平整。那个叫元宝针,听说更厚实。还有,开头这叫起针,结尾要收边……”
她讲得口干舌燥,感觉自己已经把毕生所(见)学(过的)都倾囊相授了。
宫女们一开始完全摸不着头脑。这法子跟她们平时织布、缝衣服完全不一样啊。不过她们到底是天天跟针线打交道的人,手巧着呢。在经过最初的迷茫后,几个手艺最好的宫女开始试着用细竹棍当棒针,对着羊毛线琢磨起来。
拆了织,织了拆。
失败了不少次,霍霍了不少整齐的线团。
终于,在两日后,一位名叫青禾的宫女眼中骤然迸发出亮光,她手下那两根竹针彷佛被注入了灵魂,一穿一绕间,竟真的织出了一小片紧密、规整的平针织物!
“成了!成了!”
璇玑捧着那一小块布片,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彷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不,是看到了免于抄写篆书的赦免令!
她信心瞬间爆棚,立刻拿起属于自己的那副竹针,雄心万丈地准备大干一场。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她沉重一击。
那两根在青禾手中乖巧听话的竹针,到了她手里,立刻变成了不听使唤的顽劣孩童。不是线圈莫名其妙地滑脱,就是毛线自顾自地拧成了死结。
别人织出来的是平整的布片,她织出来的简直没法看。到处都是洞,边边歪歪扭扭,说是渔网都抬举它了。青禾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忍不住手把手教她,可这手就是不听使唤。
几天下来,不仅进度堪忧,她的十根手指头更是遭了殃,被竹针硌得又红又疼,堪比受了刑。晚上睡觉时,手指头还一阵阵发疼。
再看青禾她们,都已经开始尝试更复杂的元宝针了。虽然还不熟练,但织出来的布片已经厚实实实的,摸着就暖和。
璇玑看着自己那团散发着“绝望”气息的半成品,又对比了一下宫女们日益精进的作品,终于耷拉着脑袋,沮丧地承认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她璇玑,在后世是个理论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在大秦,则是个不折不扣的“手残党”!
“给陛下织毛衣这等‘国家级重点工程’,看来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她对着自己那惨不忍睹的“杰作”长吁短叹。
可是在陛下面前夸下的海口,总不能说话不算数吧?
到时候真要天天抄篆书,那还不要了她的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