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缓缓道,“你啊,仔细想想茶棚里那些人都是怎么说的?
劫富济贫、比官军还管用……
这哪一个是寻常土匪能混出来的名声?
能在巨野泽这地界站稳脚跟,让商队心甘情愿交保护费,让官府睁只眼闭只眼,还能在老百姓嘴里落个好。这样的人,能是只会抡刀子的莽夫?”
“如今大秦初定,山东六国故地,像巨野泽这般因各种缘由啸聚山林者不知道有多少。要是都能像彭越这般约束部众、保境安民,甚至维护商路,那对地方的安定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剿匪,固然是朝廷威严所在;但若能在剿匪之外,寻得一条安抚的路,岂不是更好?”
韩信急得直挠头。
“公子!
我的好公子!
这些道理我懂,我都懂!
可您也得看看咱们现在什么处境啊?
咱们现在是什么身份?是隐姓埋名、身无分文的流亡之人!
您要以什么身份去跟他谈?
说您是逃难的贵公子?
那彭越信不信暂且不说,万一他动了别的心思,咱们可就全完了!”
韩信心里直打鼓,这位爷可是大秦长公子,要是在这穷乡僻壤出了事,别说他韩信的小命,就是整个昌邑城都不够陪葬的。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不靠谱,彭越那帮人要是知道扶苏的真实身份,这就麻烦了,还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呢。
他苦口婆心地劝道:“我知道您惜才,觉得彭越是个人物。可是收服这等豪杰,也得讲究时机和方法不是?
咱们现在势单力薄,贸然上门无异于以身饲虎。不如等我们到了安全之地,联系上可靠之人,再从长计议?
我听说蒙恬将军的部下。。。”
“来不及了。”
扶苏打断他,目光深邃,“我观彭越此人,心有丘壑。若等他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或是被其他势力招揽,就太迟了。”
扶苏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而且,正因我们此刻是流亡之人,有些话才好说。若真是前呼后拥、摆出公子仪仗前去,那才真是谈不成了。”
他拍了拍韩信的肩头,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着:“韩信,你当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那彭越,眉宇间有桀骜之气,却非残忍嗜杀之辈。他心中有所求,所求者,绝非仅仅是这巨野泽中的逍遥。
上次我那句‘大丈夫生当带金佩紫’,你可见他当时眼神的变化?
那是心动!
我们这次回去,便是要给他指一条能见得光的通天大道。”
韩信沉吟片刻:“只怕他野性难驯,且对朝廷戒心极重。”
扶苏:“所以,不能以势压人,我们需以诚动之,以利诱之。”
扶苏下定决心,“我一定要再见他一次。”
韩信沉默了,他知道他劝不动这个执拗的人。
不过他回想起在水寨中的情形,彭越对待他们这两个“俘虏”确实还算客气,甚至有时候还允许他们在寨中有限度地走动。
尤其是当扶苏说出那番豪言壮语时,彭越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确实不像是满足于现状的匪首该有的眼神。
韩信最终还是摇头,“可是……太危险了……公子,您的安危重于一切。我韩信烂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您若是有个闪失……”
扶苏看着眼前一心为自己考虑的少年,心中感动,语气也更加温和:“正因前路艰险,我才更需要彭越这样熟悉地方、拥有实力的人物。
韩信,相信我,也相信你看人的眼光。我们此番去和他见面,不是去送死,而是去下一盘棋,一盘能安定一方的棋。
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不是已经逃出来一次了吗?
既然能逃第一次,就能逃第二次。
但这次,我希望是带着彭越和他手下那些好汉子,一起‘逃’出那个只能为匪的困境。”
其实他通过最近的事情察觉到阿父应该是有派人保护他的,想来安全应该不成问题,所有他才敢如此大胆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