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忍不住低声对扶苏说:“这彭越倒是个妙人,把收保护费的买卖做得这般光明正大。”
此人能在巨野泽这等要地立足,让商贾甘心纳贡,让官军无可奈何,确实不是等闲之辈。
两人心里都对这个在巨野泽亦匪亦商、建立了一套独特秩序的彭越,有了更清晰,也更具冲击力的认识。
两人又旁敲侧击地打听,渐渐拼凑出彭越的来历。
彭越本是昌邑人,祖祖辈辈在巨野泽打渔为生。
那巨野泽浩浩荡荡,横无际涯,当地人都说这泽通着东海龙宫,彭越自幼便在这片神奇的水域里长大。
他水性之佳,堪称一绝。
乡里流传着不少关于他的趣谈,有人说曾见他潜泳数里不换气,像一条成了精的大鱼。
还有人说他在水里比鱼还灵活,有一回几个年轻后生不服气,跟他打赌看谁先游到对岸。彭越一个猛子扎下去,等那群人气喘吁吁游到一半,他已经在对面岸上烤鱼吃了。
更难得的是他天生神力,少年时就能独自驾着一叶扁舟,深入连老渔夫都不敢去的“鬼见愁“水域,与惊涛骇浪搏斗。
彭越为人更是仗义,但凡捕到好货,总要分些给邻里孤寡。
有一次邻家老母病重,他二话不说,把准备换粮食的最大一尾鱼送了去,自己饿着肚子在泽边啃了两天芦苇根。
因此,他在乡里年轻一辈中威望极高,大家都服他。
若是太平盛世,以他的本事,或许能成为巨野泽上最出色的渔夫,或者凭着这身勇力在军中谋个出身。
可惜,他遭遇的是秦灭六国后,法网渐密、徭役繁重的年代。
特别是在璇玑没来的时候,那时的大秦,黔首们确实过得极苦。
虽然后来在璇玑的引导下,嬴政做出不少改变,但大秦毕竟刚刚统一,六国留下的烂摊子一堆,改变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那一年,秦将王贲率军从燕地南下,齐军大量征兵,彭越最敬重的兄长也在征发之列
谁知这一去,竟成了永诀。
不过一月,就传来齐王建投降、齐国灭亡的消息。仗没打上,兄长却客死异乡,连尸骨都未能还乡。
祸不单行,六国统一后,沉重的赋税也压了下来。
渔税、户赋、口钱……名目繁多,官吏催逼甚急,如狼似虎。
彭越家为打点兄长后事已耗尽家财,实在无力缴纳。
催税的小吏不仅辱骂其父母,更欲强行拉走他家中仅存的破船抵税。
彭越血气方刚,与之理论,冲突中失手将那小吏推入水中。那小吏虽未淹死,却因此怀恨在心,罗织罪名,反诬彭越“抗税殴差,意图不轨”,要拿他下狱。
走投无路之下,彭越心一横,当夜便驾着他那条破船,消失在了茫茫巨野泽中。
起初,他只是躲避追捕,靠捕鱼和打些野味艰难度日。
但泽中像他这样被逼逃亡的,并非少数。
有抗税的农户,有逃避徭役的工匠,还有被贵族侵占田地的流民。他们散居在泽中零星岛屿或芦苇深处,各自挣扎求生,时常被小股官兵或更大的水匪团伙欺凌。
彭越的勇力和义气很快在这些“逃人”之中传开。
一次,几个流民被一伙老牌水匪抢走了仅有的口粮,彭越听闻,单枪匹马找上门去,以一手出神入化的鱼叉功夫,连败对方数名好手,硬是将粮食夺了回来。
此事之后,众人心悦诚服,推他为首。
彭越看着眼前这些面黄肌瘦、眼神却充满期盼的汉子,心中激荡。
他知道,单打独斗终难生存,聚在一起,或可搏一线生机。
他立于船头,对众人道:“诸位皆是苦命人,被这世道逼得无处容身,我彭越亦然!
今日,我等在此聚义,不为祸害乡里,只为在这乱世求活。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有如此箭!”
说罢,折断了手中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