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内顿时安静下来,只余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淳于越端坐于讲台之上,展开书本,声音抑扬顿挫:“子曰:有教无类。”
他目光炯炯,环视众学生,“此四字,道尽教化之本。无论出身贵贱,资质贤愚,皆可受教于圣人门下……”
他讲得深入浅出,引经据典,从孔夫子收徒不同贵贱,讲到教化对于治国平天下的重要性。
期间,他不时瞥向璇玑,见她听得认真,偶尔还低头在纸上记上一笔。心中更是欣慰,讲得愈发卖力,恨不得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公子高刚开始还装模作样坐得笔直,没过一炷香的工夫就原形毕露。手指头悄悄勾着笔架上的狼毫,一根接一根转着玩。
哎,一到学习的时候感觉做什么都比学习有意思!
阴嫚和旁边坐着的荣禄公主挤眉弄眼,两个小姑娘咬着耳朵:“博士今日吃错药了?说话这般温柔,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两人都对博士今日格外温和的语调感到新奇。
扶苏倒是始终如一地专注,时而点头称是,时而提笔在纸上沙沙记录。
那认真劲儿,跟他爹批奏章时一个样。
将闾可就没这么轻松了,只见他眉头拧成个疙瘩,手指头在书桌上划来划去,嘴里念念有词,显然是在努力跟上博士讲课的节奏。
璇玑托着腮帮子,目光在这些公子公主身上打转。
看着眼前这些身份尊贵的同学各异的神态动作,听着老夫子谆谆教诲,再想到此刻远在咸阳宫另一处处理着天下大事的嬴政,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彷佛真正触摸到了这个时代脉搏,成为了这恢弘大秦画卷中的一笔。
淳于越一边讲解,一边继续留意着璇玑的反应。
见她听得认真,心中不由暗喜,继续说:“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这话说得在理!”
“就说墨家那些工匠,手艺确实了得;农家种地的法子,也值得借鉴。不过嘛……”
他故意顿了顿,“真要治国平天下,还得靠咱们儒家的仁义之道。”
公子高在底下直翻白眼,小声嘟囔:“又来了又来了,变着法儿夸自己学派,还贬低别人!”
阴嫚在案几下踹了他一脚:“少说两句!没看见博士是在给璇玑开小灶吗?”
淳于越完全没察觉底下这些小动作,依旧沉浸在传道授业的热情中,他现在满心都是如何把这位小公主拉进儒家阵营。
他捋着花白的胡须,望向璇玑的目光里满是期许:“公主天资聪颖,若能潜心圣贤之道,将来必能辅佐陛下,教化万民,使我大秦德被四海。”
他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彷佛已经看见儒家学说在璇玑帮助下在大秦发扬光大的美好未来。
璇玑起初还专注地听着,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淳于越眼中的“儒学希望”。
可听着听着,她就觉得不得劲了。
这位老博士讲得也太细致了,连一个字为什么要写成这样都要解释半天,这课是非要上得这么慢吗?
她在后世看的那些老师讲课,可是行云流水,哪有这么磨蹭的?
淳于越见璇玑始终端坐着,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自己,心里乐开了花。
璇玑公主果然是个可造之材!
璇玑:最好你一直都这么觉得!
淳于越便想考考璇玑,于是抚须微笑,特意放柔了声音:“公主既已听讲,可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当作何解?”
璇玑正神游天外,冷不防被点名,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这个我知道,就是说,自己不想要的东西,别人也不能拿走!”
“噗——”
公子高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赶紧用袖子捂住嘴,肩膀却还在不停地抖动。
扶苏瞳孔地震,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纸上,刚写好的几行小篆顿时晕开一大片墨迹。
阴嫚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扯了扯璇玑的衣袖:“璇玑,你、你说什么?圣人之言岂是这般粗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