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铺子谁不知道是璇玑公主和陛下撑腰?
有点门路的,都不敢在这儿造次。
离开了璇玑阁,马车便往城郊庄子去。
庄子上来信说,前些日子移栽的几株树,竟在冬日里开了花,红艳艳的煞是稀奇。阴嫚听了心痒,这不就要拉着璇玑一起去瞧瞧稀奇。
车到庄子口,管事早已领着二十多户庄农垂手候着。见公主车驾,众人齐刷刷躬身:“恭迎公主!”
下车没走几步,就望见田埂边几根枯枝上,星星点点绽着红艳艳的花。在灰蒙蒙的冬日里,格外扎眼。
璇玑呀了一声,提着裙子跑过去:“是梅花!后世文人最爱踏雪寻梅了!”
她脑子里顿时冒出好些诗句,什么“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什么“梅花香自苦寒来”……都是她看见后世学生摇头晃脑背过的。
见阴嫚一脸新奇,璇玑才反应过来这会儿的大秦,还没兴起赏梅这风雅事呢。老秦人务实,花开得再好,不如结的果子实在。
在后世赏梅可是一项高雅的文化活动,因为梅花“凌寒独自开”的傲骨品格与文人精神高度契合,被赋予了高洁、坚韧、不屈的象征意义,更少成为“花中四君子”之一和“岁寒三友”之一,赏梅、咏梅、画梅都成为蔚为大观的文化现象。
其实在《诗经》中也曾出现了多次“梅”,但几乎都是指梅树或梅子,表达的是渴求贤才或女子怀春的情感,并非对花形的赞美。
阴嫚凑近嗅了嗅花瓣:“闻着倒清香,结的果子却酸掉牙!”
她想起什么似的撇嘴,“上回庖厨用梅子烧鱼,扶苏阿兄吃得直皱眉。”
管事连忙弯着腰解释:“公主不知,这梅子蒸鱼去腥,腌肉耐放,可是金贵东西!”
璇玑听了暗自点头,是了,在大秦,梅子味道极酸,也是重要的调味品。
《尚书·说命下》中就有“若作和羹,尔惟盐梅”的记载,将盐和梅并列,比喻治国之臣,可见其作为酸味调料的重要性。
感觉这种注重实用性的作风和咱们陛下像得很呢!
比如你要是对陛下和大臣们大谈赏梅的雅趣,他们很可能会感到困惑。
他们更关心的是梅子能否腌制、能否作为贡品,或者梅木是否适合制作车轮。
至于赏梅,不好意思,有那个空,你先去给我干点儿活!
她忍不住发挥想像:“若把这梅花移栽到上林苑,再建个赏梅亭……”
阴嫚“噗嗤”笑出声:“阿父准骂你闲得慌!”
看吧,她就说!
她就知道陛下肯定也会这样想!
二人正说笑,忽听梅树后“窸窣”一响,窜出个举着弹弓的垂髫小儿。
管事急得大喝:“虎子!惊了贵人看我不揍你!”
又慌忙向璇玑她们赔罪,“犬子不懂规矩……公主恕罪。”
那孩子却怯生生举起一枝梅花,结结巴巴道:“公、公主……这个好看……”
阴嫚接过梅枝,轻轻别在璇玑的发苞上。红梅映着乌发,衬得小丫头眉眼愈发灵动。
璇玑笑着说道:“谢谢你呀,这花真好看,我很喜欢。”
虎子局促地搓着破旧的衣角,小脸冻得发青:“不……不用谢……”
璇玑这才细看,这孩子虽是管事之子,衣服却也打着补丁,瘦得下巴尖尖。
她心头一紧,想起方才路上见的庄户孩童,个个面黄肌瘦。
回宫的马车上,璇玑一直沉默。
经过一片低矮破旧的茅屋时,她忽然撩开车帘,问蒙闳:“蒙侍卫,咸阳既是天子脚下,怎还有这许多吃不饱穿不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