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位老臣补充:“再者,新器推行,必乱旧序。各地舂米捣麦的从业者,恐生抵触。”
嬴政静静听着,并不打断。
待众人议论稍歇,他才缓缓道:“诸卿所虑,皆在情理。然,朕观此磨之利,远大于弊。李斯。”
“臣在。”
“着你与少府丞共议,由少府监制标准石磨图谱,分发各郡县工室仿造,优先配给官署、驿站及军中使用,以显其效。”
“臣遵旨!”
“冯去疾。”
“老臣在。”
“由你遴选关中三郡为试点,官府设坊,代民磨面,酌收薄费,或可以粮换面,让民先见其利,再自行效仿。”
“老臣领旨!”
嬴政的声音沉着有力:“推行不可操切,当以利导之。待百姓亲见细面之优、省时之便,自会趋之若鹜。旧业者,可招抚学习新技,转为磨坊工匠。至于损耗……”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璇玑的方向,似有深意:“精细之食,能强人体魄,焕人精神,此中所蕴之力,岂是区区损耗可衡量?民强,则国强!”
“陛下圣明!”
群臣心悦诚服,齐声高呼。
这一刻,他们看到的不再仅仅是美味,而是陛下手中那足以改变天下人饮食、乃至增强国力的利器!
李斯望向陛下,心中波澜再起:陛下之谋,竟深远至此!不仅得此奇器,更思及推行之细、化解之策,实非常人所能及。而那位献上此物的璇玑公主……
他悄悄瞥了一眼正努力保持端庄的小姑娘,心里把她的重要性又默默提了一档。
宴会散去,大臣们三三两两离开,还在兴奋地讨论石磨和那些奇妙的新食物。
嬴政独坐殿中,手指轻敲案几,目光深远。
他知道,今夜之后,一股新的变革之风,将随着石磨的转动,悄然吹向大秦的每一个角落。
而这,或许才只是刚刚开始。
冬日清早,天还灰蒙蒙的,练武场上飘着一层薄薄的寒气,风一吹,冷得人直缩脖子。
公子高穿着一身干练的练功服,精神抖擞地站在璇玑殿外,完全看不出是被迫早起的样子。
毕竟是他自己吃圆的,哭着也要减下来。
“璇玑!快点儿!再不出来太阳可真要晒屁股啦!”他叉着腰朝殿内喊,吓得路过的小内侍一哆嗦。
殿门“吱呀”一声推开,璇玑裹着厚厚的裘衣,睡眼惺忪地蹭出来,头发也是刚刚才随便梳好的,嘴里嘟嘟囔囔:“高,你是不是有病……鸡都才刚打鸣……”
公子高得意地晃脑袋:“谁让你昨天笑我胖?阿父都说了年轻人该多动动,那你陪我动动怎么了?”
虽然嬴政原话是“高儿,近日是否丰润了些”,但四舍五入就是这个意思!
可不是嘛,最近他这试菜员当得太投入,脸圆了一圈不说,腰带都偷偷松了两格。昨天嬴政那一眼,看得他半宿没睡踏实。
璇玑眯着眼,看他在那儿蹦蹦跳跳热身,忍不住打了个超大的哈欠:“你那叫胖吗?你那叫珠圆玉润……啊——!”
话没说完,就被公子高一把拽着袖子往练武场拖,活像拖一只不肯起床的猫。
“先热身!”
公子高一板一眼地示范,伸臂、扭腰、踢腿,“像我这样——伸展——”
璇玑眼睛都睁不开,软绵绵地跟着比划,动作垮得像个没骨头的汤饼。
旁边扫洒的小侍女们看得捂嘴偷笑,被公子高一眼瞪跑。
“认真点!”
公子高看不下去,走到她身后扶着她的胳膊往上抬,“你这动作,连宫里五十岁的夏嬷嬷都不如!”
璇玑没好气:“那你找夏嬷嬷陪你练啊……哎哟!”没说完就被公子高用指尖敲了脑门。
“少废话!接下来小跑两圈!”公子高说完就嗖地跑出去。
璇玑不情不愿跟在后面,才跑几步就喘成风箱:“等……高……你慢点……”
公子高回头一看,噗嗤笑出声。
璇玑裹着厚裘衣跑得歪七扭八,活像只滚动的毛球,头发散了一脸,在晨风中疯狂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