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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荒唐（第1页）

嬴政身形一晃，扶住案几才稳住自己。

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良久才艰难地问道：“胡亥？赵高？还有李斯？他们做了什么？”

小剑灵顿时义愤填膺：“这些我都在学校学过的，你在第五次出巡时驾崩了，本来是要召扶苏回咸阳继位的，结果他们三个伪造诏书，让胡亥当皇帝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他根本当不好皇帝，他登基后天天就知道玩，要么在宫里喝酒，要么让人给他演歌舞，赵高还帮着他杀大臣、杀公子，才三年，就把你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大秦给败光了！”

她越说越激动，小手攥成拳头：“而且他们真的太坏了！他们不给你下葬，把你的遗体和一车臭鲍鱼放在一起，就是为了掩盖尸臭味……”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难过，眼眶也有点红，指尖轻轻碰了碰嬴政腰间的太阿剑鞘。

虽然那时她还只是一柄剑，尚未凝聚成形成为剑灵，但冥冥之中，那份源于本体的悲戚与绝望却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意识深处。

幸好……幸好那几个坏人最终还将太阿剑送入了帝陵，让她得以在漫长的黑暗里，始终陪伴着陛下，未曾分离。

嬴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烛火变成了无数个虚影，耳边尽是小剑灵的话在回荡。

他多么希望这只是一个无知精怪为了吸引他注意而编造的荒谬谎言！

可她眼中那份纯然的愤怒与委屈，那种孩童诉说极大不公时才有的、不掺丝毫杂质的真切情绪，却像一面冰冷的铜镜，映照出他绝不愿相信的、残酷至极的真相。

“好，好一个胡亥，好一个赵高，好一个李斯！”

他突然气极反笑，笑声里却没半分暖意，声音冷得像冬日的寒冰，“真不愧是朕的好儿子、好臣子！

话音未落，他猛地暴起，手臂一扫，案几上的竹简、玉觥、墨锭哗啦啦全被扫落在地。

竹简碰撞散落的脆响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中被无限放大，格外惊心。

门外的侍卫听到动静，手按在剑柄上，却没人敢贸然进来。陛下登基多年，从未有过如此震怒的时候，他们只能在门外忐忑地揣测，那小剑灵究竟说了什么，竟让陛下动了这么大的火气。

小剑灵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鹌鹑，猛地缩到锦垫角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可看到嬴政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的模样，她又忍不住探出头，用担忧的眼神望着他，小声嗫嚅：“陛下……你、你别生那么大的气了好不好？我害怕……”

嬴政听到她这细弱的声音，狂暴的动作猛地一滞，他缓缓转过身，眼底翻涌的骇人怒潮尚未完全褪去，但对上小剑灵那清澈瞳孔中满满的惊惧与担忧时，胸口的滔天怒火竟像是被一捧清冷泉水悄然浇下，一点点被强行压回深处。

他极其缓慢地深吸了一口气，握紧的拳头上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但开口时，声音已尽力恢复了帝王的平稳，尽管沙哑得厉害：“……无妨，你接着说。”

他弯下腰，从一片狼藉中拾起那枚滚落在地、象征权柄的玉圭，指尖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过上面冰冷的刻字，彷佛要从中抓住一点现实的依托，声音低沉而紧绷：“那扶苏呢？他……他为何会相信那假诏书？蒙恬呢？朝中文武呢？朕倒要听听，朕死后，这天下究竟荒唐到了何等地步！”

小剑灵怯生生地望着他，嘴唇嗫嚅了几下，却迟迟不敢再开口。

她怕自己再说下去，陛下会更生气。

“说！”

嬴政的语气依旧不容置疑，但较之方才，那骇人的戾气已消散不少，眼底深处甚至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弱的恳求。

或许他仍在绝望地期盼，能从小剑灵后续的话语中，听到一丝哪怕微不足道的、关于忠诚与坚守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