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心意便是。”
嬴政的语气淡淡,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生怕惹自己不快的模样,心底那点残存的烦躁又淡了几分,甚至还有了一丝连自己都觉得意外的纵容。
见小剑灵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嬴政对侍立在一旁的内侍使了个眼色。
内侍心领神会,立刻躬身退下。
片刻后,一张矮案便被麻利地设在了御座旁,离他不过咫尺之遥。
这是应了小剑灵方才的要求,她刚才拉着他的衣袖,小声说:“我要离秦王政近一点,不然怕待会儿一眨眼,又看不见你了。”
她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不过是孤零零地待得太久,太害怕再次失去,所以才想紧紧靠近这世间唯一的故人罢了。
小剑灵扒着案几边缘,好奇地打量着上面琳琅满目的吃食。
青铜酒樽里盛着琥珀色的酒浆,玉碟中码着精巧的蜜饯,青铜盘中放着烤得油亮的兽肉,还有些她连名字都叫不出的饵,冒着淡淡的热气。
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像藏了两颗星星,兴奋得直咽口水。
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指尖先轻轻碰了碰冰凉的鎏金酒樽,又戳了戳玉碟里一块裹着糖霜的点心,彷佛在确认这些是不是真的。
“这些……我都可以尝尝吗?”
她仰起小脸,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像只等着投喂的小兽:“我以前总看别人围在一起吃东西,笑得好开心,就特别羡慕。他们说美食是世间最美好的东西,我现在……终于能亲口尝一尝了。”
嬴政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微动,微微颔首。
得到应允,小剑灵立刻欢快地拿起一块蜜饯,粉嘟嘟的小嘴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那股子甜丝丝的味道瞬间在舌尖散开,带着果子的清香,她顿时眼睛一亮,小脸上写满了纯粹的满足,连声音都透着甜意:“好甜!”
那副雀跃又认真的模样,像只终于偷吃到糖的小松鼠,可爱得紧,让殿里不少人都忍俊不禁,连空气中残存的那点凝重也消散了几分,气氛渐渐又变得轻松起来。
宴席散尽,咸阳宫的灯火渐次熄灭。
嬴政带着小剑灵回到章台宫,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需要私下问清楚一些事,那些关乎大秦命运、却又不能在朝堂上公然谈论的隐秘。
嬴政屏退左右,殿中只剩他们二人。
他凝视着坐在对面锦垫上的小剑灵,声音低沉:“你当真是从后世归来?”
不是他不信,而是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更重要的是,他迫切想知道,自己耗尽心血筑起的大秦,是否真能如他所愿,传至千秋万世。
方才在宴席上,他强压下这个念头,生怕走漏风声,引起朝堂动荡。
小剑灵晃着脑袋,赤绳束着的发辫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对啊对啊,两千多年后哦!”她的语气天真烂漫,全然不知这句话的分量。
嬴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圭,继续问道:“成为剑灵后,你都经历了什么?”
“我什么都做不了,就每天跟着人到处走。”小剑灵托着腮,眼神飘向远方,彷佛在回忆那些漫长的岁月。
“每到你的生辰,我就赶回帝陵,我给你过了快一百个生日呢!”说到这里,她突然露出得意的笑容,像是等待夸奖的孩子。
嬴政沉默片刻,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大秦……是否千秋万代?”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紧绷。
小剑灵歪着头,毫无顾忌地说道:“没有哇,我听学校的老师说,大秦二世而亡。”
“二世而亡?”嬴政的呼吸猛地一滞,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还没等他缓过神,小剑灵已经攥着拳头,气鼓鼓地拍了下案几:“秦王政……哦不,陛下!我跟你说,那个胡亥和赵高真的好坏!还有李斯,还有李斯,他看着像个有学问的好人,其实也帮着他们干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