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云海彻底坍缩的瞬间,整片沉渊陷入了极致的死寂。
所有怨念、所有残魂、所有七纪元攒下的不甘与暴戾,都被那点黑光吞吃得一干二净。没有嘶吼,没有冲击,连零态的波动都一并被抹平,只剩下那点悬在虚空中央的幽黑微光,像一只半睁的眼,静静看着阵前的五人。
它没有形态。
不是雾气,不是晶体,不是生灵,也不是规则。
视线落上去,会产生一种极其诡异的错位感——你知道它在那里,却永远无法精准聚焦;你能感知到它的恶意,却摸不到它存在的维度层面。它就像贴在世界背面的一道影子,长在维度夹缝的缝隙里,既不全在绝区零中,也不全在维度海内。
五人背靠背站着,心神紧绷到了极致。
荒衍试着放出一缕魔焰,魔焰飞到黑光前三尺处,便像掉进了另一个空间,无声无息消失了,连一点余波都没溅起来。
“不是零化。”荒衍声音发沉,“是直接被吞进了别的维度夹缝里。这东西,不在我们这一层。”
曜日无双刀意锁死对方位置,可刀锋明明对准了,神魂里的危机感却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对方无处不在。
“没有实体,没有道则,没有因果线。”曜日无双沉声道,“我的刀,斩不到它。”
逐雾寻荒散开青雾试探,青雾刚靠近黑光便被扭曲、撕扯、打散,连时空轨迹都被搅得稀碎。
“它能扭曲维度夹缝。”逐雾寻荒语气郑重,“我们所有的攻击,都会被它卸到别的时空里,伤不到本体。”
枕雪归尘霜翎全力铺开,寂灭之力触碰到黑光边缘,也石沉大海。
“连寂灭都对它无效。”枕雪归尘难得语气微变,“它不在‘有无’的范畴里,不归零,也不存续。”
寐语者翻遍了所有纪元记忆,最终玉骨黯淡:“没有记载。所有古卷、所有残片、所有零核遗留的记忆里,都没有它的信息。它就像……从来没在任何一个纪元里露过面。”
五人纵横诸天、闯过绝区零、扛过无量劫,第一次遇到这种完全无从下手的东西。
打不到,摸不着,测不出,连对方是什么都不知道。
而那点黑光,就那么静静悬着,像在打量猎物,又像在积蓄力量。
就在这时。
一道温润琴音顺着因果金线穿透沉渊,稳稳落在五人身周。
紫光一闪,少年与揽月临渊的身影凭空浮现。
少年目光直直落在那点黑光上,漆黑眼眸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沉了无量岁月的凝重。
“果然是它。”他轻声道。
“局主,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荒衍立刻问道。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那点黑光,缓缓吐出三个字:
“幻灵族。”
一、幻灵:维度夹缝的寄生遗族
三个字落下,整片沉渊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分。
揽月临渊墨蓝渊眸微缩,他执掌虚实轮回,维度认知远超常人,却也从未听过这个名号:“幻灵族?维度夹缝里的族群?”
“是。”少年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拂过琴弦,紫光在身前铺开一层薄薄的零界屏障,“它们不是这一维度海的原生存在。比无量劫更古老,比第一纪元更久远。它们生于维度与维度的夹缝里,靠吞噬维度生灭时散逸的本源怨念为生。”
他的声音平静,却揭开了比无量劫更深的万古秘辛:
“每一轮维度生灭,每一次无量劫,都是它们的盛宴。维度坍缩,生灵归零,无尽的不甘、怨念、绝望散逸到维度夹缝里,就是它们最好的养料。它们不会主动掀起劫波,却会躲在暗处推波助澜,让劫波来得更猛、更烈,让更多生灵覆灭,产出更多怨念供它们吞噬。”
“万蚀之影,不过是它们圈养的‘养料池’。它们把七个纪元的不甘怨念攒起来,养出万蚀之影,等它足够壮大,再一口吞掉,化为己用。”
五人听得心神巨震。
他们以为万蚀之影已经是沉渊里的终极麻烦,没想到万蚀之影也只是食物。
藏在背后的幻灵,才是真正的寄生虫。
“上一代执衡者呢?”山君秀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带着错愕,“零核前辈压了一个纪元,难道也没发现它们?”
“发现了,但没能力根除。”少年摇头,“幻灵躲在维度夹缝里,不进入维度海,也不踏入绝区零,就卡在两层中间的缝隙里。上一代执衡者化零挡劫,力量只覆盖在维度海层面,碰不到夹缝里的它们。只能在零核里留下警示,却没法彻底清除。”
他望着那点黑光,眼神深邃:
“零中生有的零界维度,刚好卡在‘有’和‘无’的边界上,也刚好能触碰到维度夹缝。这也是为什么,它们会急着动手——它们怕我们的零界维度真的铺开,会把它们从夹缝里揪出来。”
话音刚落。
那点黑光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细碎、尖锐、像无数声音叠在一起的意念,直接钻进了所有人的神魂深处。
“你……认得我们……”
“很久……没人认得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