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零态深处走,周遭的空白便越浓稠。
起初还能感知到方向与距离,到后来,连“前进”这个概念都开始模糊。五人靠着因果金线与琴韵微光锚定方位,像五粒沉在无底深潭里的星子,顺着零脉的走向,一点点坠向维度海的最底层。
周围的墨色纹路越来越密,起初只是零星血丝,到后来已经像蛛网般遍布空白,丝丝缕缕缠绕在一起,构成一张看不见的大网。纹路搏动着,和怨念的频率完全一致,每跳动一下,周遭的零性便阴冷一分。
“快到了。”逐雾寻荒散开的青雾收回来三分,语气少了几分往日的散漫,“下面的怨念浓度翻了十倍不止,万蚀之影的老巢,应该就在最底下。”
荒衍周身魔焰凝成一层薄甲,暗紫色的火光映得周围墨纹忽明忽暗:“这东西藏得够深,躲在劫波最底下,难怪零核前辈压了它一个纪元,都没能彻底清干净。”
曜日无双握刀的手始终稳着,刀身金纹与空白纹路交替明灭:“它靠怨念活,躲在沉渊里,每一轮纪元覆灭都能吃个饱。越吃越强,越强越能躲,循环往复。”
枕雪归尘肩上空寂霜翎缓缓旋转,霜白微光撑开一片丈许清净地,将渗过来的墨纹尽数冻结:“它在等。等我们防线松动,等劫波再涨几分,便一举冲上来。”
寐语者悬浮在队伍中央,玉色骨骼不断闪烁,记录着沿途所有的怨念频率与墨纹走向:“我比对了纪元残片,这些怨念至少横跨了七个纪元。最早的一批,比维度联盟的历史还要久远。”
五人一边戒备,一边向下沉。
因果金线在身后绷得笔直,一端连着主锚点的少年,一端系着五人道基。琴韵微光顺着金线流淌过来,温润绵长,像一只无形的手,稳稳托着五人的心绪,不让怨念趁虚而入。
可即便如此,沉渊深处的怨念之重,还是远超预想。
那些怨念不是嘶吼,不是冲击,是无声无息的渗透。
像冷水浸衣,像潮气入骨,不知不觉间,便会勾动你心底最深处的不甘、遗憾、执念与愤懑。
最先出现异状的是荒衍。
他眼前的空白里,忽然浮现出百万年前的神战场景。
尸山血海,诸天倾覆,他一身魔甲破碎,身后是跟着他征战一生的魔族将士,身前是层层叠叠的诸天联军。他杀到力竭,最终被一刀一琴贯穿胸膛,封入皂山地底。
“你输了。”
“你永远赢不了。”
“你的魔道,终究是旁门左道,注定被正道踩在脚下。”
无数声音在耳边响起,有敌人的嘲讽,有部下的悲呼,有他自己心底压了百万年的不甘。
荒衍呼吸微微一滞,瞳孔深处泛起墨色。
他下意识握紧了拳,魔焰暴涨,周身戾气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荒衍!”
曜日无双低喝一声,刀背轻轻撞在他肩头。
金色刀意顺着肩头涌入,瞬间斩碎了耳边的幻听。
荒衍猛地回神,惊出一身冷汗。
“好邪性的东西。”他啐了一口,压下翻腾的魔心,“不打不杀,专门勾心底的旧账。”
“这就是万蚀之影的手段。”枕雪归尘平静道,“它不直接伤人,它放大你的执念,让你自己困在里面,慢慢被怨念同化,最后变成它的一部分。”
话音刚落。
周遭的墨纹骤然亮起。
嗡——
整片沉渊都轻轻震颤了一下。
五人只觉得神魂一晃,眼前的空白瞬间碎裂。
下一秒,五人各自陷入了不同的幻境。
万蚀之影,出手了。
一、五人幻劫,各念生根
曜日无双站在一片金色的战场上。
脚下是碎裂的星辰,头顶是倾斜的苍穹。对面立着一道白衣身影,怀抱着琴,看不清面容。
这是百万年前的最后一战。
他挥刀,对方弹琴。
刀光与琴音相撞,天地崩裂。
最终他差了半寸,刀势被琴音卸去,自己被震得倒飞出去,血染长空。
“你输了。”白衣女子轻声说。
“我没输!”曜日无双嘶吼着挥刀再上,“再来!”
一刀,两刀,三刀……
他一次次冲上去,又一次次被震退。
永远差半寸。
永远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