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的地脉,在这一月里接连震颤。
自樊楼遇袭之后,黑潮像突然醒过神来,不再死磕天荒古界主战场,而是分出数十股偏师,循着地脉节点四散而去,专挑各处镇魔古阵、先天关隘下手。大到传承万古的道统祖庭,小到边陲小镇的镇邪石塔,但凡能与寂灭本源勾连的地脉锚点,都成了袭击目标。
流云道尊立在天荒界的山巅,神念扫过万界传来的急报,眉头拧成了疙瘩。短短半月,七处古阵被破,三处地脉裂隙重新开启,黑潮的本源供给竟隐隐有回升之势。
“它在补漏洞。”枯荣佛主缓步走来,金色佛衣上沾着未散的魔气,“我们断了它三条粮道,它便要在别处重新凿开。再这么下去,前线撑得住,后方地脉先垮了。”
苍玄妖皇甩着沾满魔血的利爪,煞气腾腾:“分兵驰援便是!本皇带妖军走南线,哪里破了堵哪里!”
“堵不住。”流云道尊摇头,指尖划过虚空,浮现出万界地脉图,“黑潮冲着所有锚点去,我们防不胜防。但你看——”他指尖点在北疆樊楼的位置,“所有被袭的节点里,只有樊楼稳如泰山,甚至还能反哺周遭地脉。地下那股力量,比我们想的更深。”
三人沉默片刻。
他们至今不知道地下的是谁,有多少人,是何来历。可他们清楚,那股藏在寂灭腹地的力量,是这场浩劫里最关键的暗棋。对方在地下凿寂灭的根,他们便要在地上护住所有能借力的锚点,互为表里。
“传令,地脉营扩编三倍。”流云道尊终于开口,“各派抽调精锐,重点驰援北疆、西荒、南溟三处地脉重镇。樊楼为第一优先级,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地上的锚点越多,地下的战友便越能发力。”
命令传下,万界修士纷纷动了起来。
一场围绕地脉节点的拉锯战,在诸天各处悄然打响。而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将北疆樊楼视作圣地,每一支驰援的队伍路过,都会朝着关隘的方向敬一杯酒。
他们敬那些看不见的同路人,敬黑暗里不肯熄灭的星火。
生元域的天枢,转速比半月前快了两分。
四座据点的力量汇入,让生之道则愈发圆满,庄心妍虽仍在沉眠,可天枢自主运转的力道却强了不少。钟不归每日隔着星桥敲三记钟,钟声顺着地脉飘向现世,也稳住了生元域的神魂根基。
星图之上,第四道星轨稳稳发亮,第五道星丝已经牵起,直指西北方的一片冰蓝色光点。光点隐在浓重的玄黑寒气里,像一座被冰封的孤坟,在?渊的侧后方静静沉睡着。
“霜骨陵。”星?指尖点在冰蓝光点上,星尘簌簌滑落,“太古战族‘霜骨军’的埋骨地。当年全族战死,主帅带着全军残魂坠入无间,以自身战魂凝出寒陵,封住了?渊的一处侧漏口。他们守了十八个纪元,早已被玄冰煞封死,神魂都冻僵了,只剩主帅一缕残念撑着阵眼。”
石敢当掂了掂手里的铁锤,瓮声瓮气:“冰?那好办,老子的魂火烤化它就是!”
“没那么简单。”星?摇头,指尖划过星轨必经之路,那里分布着七颗漆黑的小点,“寂灭早有防备。这条路上布了七根断星钉,是寂灭本源凝的煞钉,专门斩断星轨、反噬星魂。过往纪元有人想连霜骨陵,星轨刚碰到钉子就崩了,连架桥的人都被反噬得神魂俱灭。”
帐内静了一瞬。
樊砚摩挲着魂枪上的纹路,抬眼道:“断星钉能毁星轨,毁不了人。星轨断了,我们就用人接;钉子挡路,我们就拔了它。霜骨陵的弟兄守了十八纪元,没道理我们看着他们冻死在里面。”
当日入夜,第五座星桥正式启动。
这一次樊砚带了八百披甲军魂,石敢当率全部熔铁修士随行,林阿婆带着枯灯寨众魂压阵,沈砚秋的青云修士负责稳固星轨。阵容比前几次都强,所有人都清楚,这一仗不好打。
星轨刚延伸出千里,第一根断星钉便撞了上来。
漆黑的钉子带着寂灭煞意,像毒刺般扎进星轨脉络。莹白的星纹瞬间崩断数丈,星力反噬顺着星桥倒卷而回,最前排的十几名军魂闷哼一声,神魂裂痕遍布,倒飞出去。
“好霸道的煞力!”石敢当骂了一句,抡着铁锤冲上去,魂火熊熊砸向断星钉。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可钉子只晃了晃,纹丝不动,反倒震得石敢当手臂发麻。
“这东西吃硬不吃软,蛮力没用。”林阿婆飘身上前,将枯灯往前一送,“钟老先生,借钟声一用!”
话音未落,沉钟坞方向传来一声钟鸣。
当——
铜色音波顺着星桥蔓延过来,与枯灯的昏黄灯光交织在一起,裹向断星钉。漆黑的煞钉瞬间被定在半空,表面的寂灭黑气缓缓消融,露出里面暗沉的钉身。
“只能定三息!”林阿婆声音发紧,灯焰剧烈摇曳,“快拔!”
樊砚早有准备,纵身而上,双手攥住钉身,将生之灵光催到极致,顺着钉身往里灌。银白的灵光与漆黑的煞力疯狂拉扯,他的双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神魂被煞力侵蚀得阵阵刺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钟声消散的前一瞬,樊砚猛地发力,将断星钉硬生生从星轨脉络里拔了出来!
钉子脱手的瞬间,星轨瞬间续上,莹白的星纹重新亮了起来。樊砚却踉跄着后退几步,双手几乎透明,胸口的生之烙印黯淡了大半。
“将军!”秦队长连忙扶住他。
“没事。”樊砚喘了口气,望着前方黑暗里隐现的其余六颗黑点,眼神依旧坚定,“继续走。一根一根拔。”
七根断星钉,拔了整整六个时辰。
每拔一根,都要耗损大量神魂之力,都要有人受伤。军魂折损了近百人,石敢当的魂甲被煞力蚀出了无数细孔,林阿婆的灯焰弱了一圈,连沈砚秋的青衣都黯淡了几分。
可没人退。
就像当年樊楼的守军,明知前路是死,也一步不退。
当最后一根断星钉被拔出的瞬间,前方的寒气骤然浓了起来。
入目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冰蓝色玄冰,冰层里冻着无数道身影,个个身披战甲,手持兵刃,保持着冲锋的姿态。他们的神魂被冻得僵直,连意识都陷入了沉眠,可周身的战魂战意,即便隔了十八个纪元,依旧凛冽如刀。
冰层最深处,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身披玄甲,手持长刀,眉目刚毅,虽被冰封,却依旧稳稳站在最前方,像一座不倒的山。
他便是霜骨军主帅,萧策。
“萧帅,我们来接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