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是因为没过脑子才更气。
因为没过脑子说明裴意根本没把“别人”当回事,说明在裴意的世界里“别人”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是可以在这种温存的时刻随口一提的,是不需要避讳的。
但对她来说不是。
对她来说“别人”是她这十天里每一个晚上都在想的事,是她做噩梦的原因,是她不敢问出口的所有问题的核心。
结果裴意自己提了。
用开玩笑的方式提了。
好像她最在意的事,在裴意那里只是一个可以拿来逗她的玩笑。
“对不起。”
裴意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诚恳,司眠甚至在她眼睛里看到了紧张的情绪,山顶的风也在跟着波动。
这是一个认真的道歉,她以为以裴意的身份裴意的性格只需要随意的把她糊弄过去,然后亲亲她抱抱她,温柔的三言两语又把她哄好,就算没哄好大不了换人。
她的下意识反应过于大了,大到她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她是完全没有立场的。
但是裴意居然和她说了“对不起”,她居然在认错。
她抱着司眠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额角。
“以后不说了,嗯?”
司眠不看她,把脸扭到另一边。裴意的嘴唇追过去,落在她的太阳穴上。
“逗你玩儿呢,”裴意的声音贴着她的皮肤传进来,小心翼翼的,“别气了。”
司眠还是不说话。裴意又亲了一下她的眉骨,然后是眼尾,像要把她亲到消气。
司眠觉得自己的气在一点一点地漏。
裴意的嘴唇每落下来一次,她身体里鼓胀的那团气就往外漏一点,她不想让它漏,她想把那团气捂紧了,想让自己继续生气,因为她有理,裴意说错话了,她认错代表她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她更应该生气。
“眠眠。”
裴意又叫她了。
这个人真的好烦,平常一个字都不叫,现在一到关键时刻就叫她眠眠,叫得她骨头缝都在痒,连带着名字都变得不像自己的了。
“看我一眼。”
司眠不想看她,她想继续不理她,她要得理不饶人,她想试探裴意对她纵容的底线到底在哪儿,她想知道裴意能包容她恃宠而骄到什么程度。
但是裴意的声音太软了,软到像在恳求她,她的脖子不听她的话,自己就转过来了。
她看到裴意的眼睛,近在咫尺,瞳仁里全是她的倒影。
“别生气了,送你个东西赔罪好不好?”裴意专注地看着她,仿佛一定要得到她的原谅。
司眠想,这个人每次看似把决定权交到她手上,好像她真的可以决定要不要原谅她。
但她知道她没有选择,不是裴意不给,是她自己给不了。她对裴意说不出拒绝的话,从前说不出口,现在更加说不出口。
她没说话最后瞪了裴意一眼,瞪得很用力,但眼睛里的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全是委屈。
电梯叮的一声响了,十一楼到了。
裴意抱着她走出电梯。走廊很短,左右各一扇门,一梯两户。感应灯在她们走出电梯的瞬间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深色的木门上。
裴意把司眠放下来,一只手还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指了指左右两扇门,问她:“左边还是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