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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1章(第30页)

我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将耳朵轻轻地、贴在她那已经明显隆起的腹部上。

隔着一层温热的、还带着汗水与我们体液湿滑感的皮肤,我试图去聆听,去感受那个由我亲手创造的、荒唐而又神圣的生命。

里面很安静,没有任何声响。

太小了,还太小了,听不见心跳,也感觉不到胎动。

但它就在那里,在一位神明的子宫里,在我双臂环绕的这片小小的天地里,安静地存在着。

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活下去,哪怕……哪怕我们都将不复存在。

这股近乎于妄想的希望,是我在这片末日废墟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我,用她那双倒映着舞台昏暗灯光的、海蓝色的异色瞳。

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穿过我汗湿的黑,温柔地、一遍遍地梳理着。

她的眼神里没有即将面对毁灭的恐惧,也没有对我这份愚蠢希望的嘲弄,只有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深不见底的悲伤。

那是一种越了个人情感的、为了某种更宏大叙事而甘愿献身的,神性的哀愁

再多看几眼吧,再多看看他这副认真的傻样。

很快,这一切就都将化为泡影。

天理的惩罚,正义的骗局,五百年的苦难,都将在我化为齑粉的那一刻终结。

我即将不久于人世,这具身体,这颗跳动的心,连同腹中这个小小的奇迹,都将是我献给枫丹最后的祭品。

但至少现在,让我把他的样子,刻在我的灵魂里。

我们依依不舍地分开,那过程缓慢得像一场被拉长了的默剧。

她跪在我面前,为我整理好衣物,然后用最后的神力,推着我的轮椅,将我送离了这座见证了我们全部罪与爱的圣殿。

回到那间狭窄的公寓,我倒在床上,一夜无梦。

两天后,约定的日子到了。

天空是铅灰色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按照计划,通过一个仆人手下的信使,向沫芒宫递上了一封信。

信中,我用一种极其暧昧而又充满暗示的口吻,声称自己现了“原始胎海之水”失控的真正原因,并找到了当年厄歌莉娅大人遗留下的、与“原罪”有关的圣物,而这件圣物,就藏在白淞镇的废墟之中。

我指名道姓,要求只能由芙宁娜大人独自前来,因为“这份真相,过于沉重,只有神明,才能承载另一个神明的遗物”。

这封信像一枚精准的鱼钩,牢牢地勾住了芙宁娜那颗早已被现实折磨得脆弱不堪的心,她来了。

没有卫队,没有随从,只身一人,踏入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当她那身华丽的蓝色礼服,出现在这片充斥着死亡与腐朽气息的船坞前时,我的任务便已完成。

我坐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着她带着满腹的疑虑与最后一丝希望,推开了那扇通往陷阱的大门。

船坞内,光线昏暗,只有几束光从破损的屋顶倾泻而下,在空气中照出无数飞舞的尘埃。

旅行者荧,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船坞的中央,背对着门口,像一尊金色的雕像。

“又是你?!”芙宁娜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响起,带着被欺骗后的愤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个残废作家呢?所谓的圣物呢?这又是你们串通好的什么阴谋?!”

荧缓缓地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金色的眼瞳里,是一种近乎于冷酷的平静与决绝。

“芙宁娜,”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芙宁娜那层虚张声势的伪装,“我不是来和你争论阴谋的。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她向前走了一步,那股无形的气场,压迫得芙宁娜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五百年里,在你扮演‘水神’的每一个白天,在你独自一人的每一个夜晚,你真的……哪怕有那么一瞬间,感受过真正的快乐吗?”

旅行者那句看似平淡的问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破了芙宁娜用五百年时间精心编织的、名为“水神”的华丽外壳。

在那一瞬间,我看到她那双总是闪烁着戏剧化光芒的异色瞳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她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出一丝微弱的、不成调的音节,那双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她想说,我能感觉到,她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渴望将那份压抑了五个世纪的孤独、恐惧与委屈,向眼前这个唯一能看穿她伪装的人倾诉出来。

她想告诉她,那所谓的快乐,不过是舞台上精心排练的台词,是镜子前反复练习的微笑,是独自一人时,用眼泪和噩梦堆砌起来的、虚假的幻影。

然而,就在真相即将脱口而出的前一秒,那道刻在她灵魂最深处的、名为“使命”的枷锁,骤然收紧。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空洞,那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一丝属于“芙宁娜”的真实,被一股更强大的、名为“芙卡洛斯”的意志彻底碾碎。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高傲而又无可挑剔的假面,声音也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尖锐而又充满戏剧张力的语调“你在胡说些什么?我可是枫丹最受爱戴的神明!我的人生,每一刻都充满了戏剧与欢愉!”

“啧。”一声轻蔑的、带着不耐烦的咋舌声,从船坞的阴影处传来。

阿蕾奇诺缓步走出,她甚至没有再看芙宁娜一眼,只是打了个响指。

伴随着那个清脆的响声,一直潜伏在船坞外的林尼和琳妮特,如同两个配合默契的鬼魅,瞬间出现在了芙宁娜的身后。

一片炫目的白光夹杂着彩色的纸屑和烟雾轰然炸开,那强烈的视觉冲击让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当我的视线重新恢复时,周遭的环境已经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股属于白淞镇废墟的、腐朽的咸腥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欧庇克莱歌剧院那独特的、混合着天鹅绒座椅与陈年木料的熟悉香气。

我们已经被转移到了审判庭的正中央。

观众席上不知何时已经坐满了人,那维莱特面无表情地端坐在审判官的高座之上,巨大的谕示裁定枢机在背后散着冰冷的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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