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呢,这么兴奋?”傅斯年在床边坐下来,一边解袖扣一边问他。 他翻了个身,对傅斯年说:“先生,我以后想多跟你来北京。” 傅斯年正在看手机,闻言抬眼看他:“怎么突然这么说?” “和那些人聊天,真的学到好多东西。”林栖说,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劲头, “我原来在大专,大家都在打游戏,恋爱,熬夜抽烟,我觉的自己很不一样,自律、上进,已经很不错了,还沾沾自喜。 现在和这边的同龄人一比还差得远呢。 老话说得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觉得跟他们多聊聊,对我帮助特别大。 如果不是家里还有奶奶,我真愿意每个节日都跟你过来。” 傅斯年坐到床上,看了他一眼:“怎么,跟我说话不行吗?” “不是不行。”林栖认真想了想,“先生站得太高了,高的够不到。 但是傅诺他们不一样——他们跟我差不多大,也站得比我高,但我觉得那是踮踮脚、努努力就能够到的。 比如做一个项目,比如考一个什么资格,我够一够,还是有希望的。”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以前我没有平台,想够都不知道往哪儿够。 但现在不一样了——先生给我铺了路,我的并不比他们低多少。 我努努力,踮踮脚,有先生帮我,我觉得我还是能够到的,有希望的。” 傅斯年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伸手把林栖的脑袋往自己肩膀上按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的意味:“这一趟,是来对了。” 林栖靠在他肩上,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口:“先生,老爷子他对我很好,我们以后好好孝敬他。”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我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来之前我想过很多种可能——大闹一场,或者被人看不起。但没想到……其实我是沾了我叔祖的光。” 傅斯年低头看了他一眼:“我既然敢把你带来,肯定不会让别人当面给你难看。 至于私底下,咱们也管不住人家私底下八卦。这件事说到底,也是缘分。” 林栖没有接话,而是主动伸手搂了搂傅斯年,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声说了一句: “态度可以靠老爷子和先生给,但能不能真正融进去,终究还是要靠自己。先生,我会努力的。” 傅斯年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温和:“好,我会陪你一起努力,我的栖栖长大了。” 林栖从他肩上抬起头,刚要笑,就听傅斯年话锋一转:“那我这边已经过了明路了。你奶奶那边,你打算怎么说?” 林栖愣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要不……慢慢告诉奶奶?” 他说完就察觉到傅斯年的脸色不太好看,赶紧补了一句: “我没有不公开的意思!我就是……奶奶年纪大了,我怕她一下子受不了。 我打算慢慢跟她说,就这几年,一点一点地告诉她。” 傅斯年看着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缓声问道: “那你想过没有——你回头也要毕业了。农村那边的老人家,思想一般都传统,一毕业肯定催着你相亲。 再过几年,你奶奶身体……说句不好听的,现在还硬朗,那过几年呢?如果身体糟糕了呢?”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一些,但话里的分量一点没减: “还不如借着叔祖这件事,把事情说开。反正这次你没回去过年,不是要接奶奶来南城吗?不如到时候说一下。” 他看了林栖一眼,又补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如果你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那我也尊重你。但是——” 他的语气沉了一点:“你绝不能去相亲,否则我会很不高兴。” 林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傅斯年已经站起身来往浴室走了: “我这边先去洗漱。你再好好想想。咱明天就回南城了,等回到南城,你再跟我说你的决定。” 反思 回到南城的第一个晚上,林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车鸣。 傅斯年在浴室里洗漱,水声隔着门板传出来,哗哗的,持续了好一会儿。 林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能感觉到,傅斯年心情不好。 不是那种写在脸上的不高兴,而是一种很淡的、压在底层的沉闷。 从北京回来的路上话比平时少,开车的时候目光一直盯着前方,偶尔回应他的话也带着一点心不在焉。 林栖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他是不是太自私了? 他和先生的家境本就天差地别。先生顶着多大的压力把他带回那个满是权贵的上流社会,背后得有多少流言蜚语? 在带他回去之前,先生又吵了多少场架、挨了多少场骂、扛了多少心理压力? 先生只是一直没说。一直替他挡着。 而他却在犹豫要不要向奶奶坦白,不肯完全交付,哪怕他只是担心奶奶身体承受不住。 他不能仗着年纪比先生小,就一直让他包容自己。感情是相互的。 浴室的水声停了。门打开,一股温热的水汽漫出来。傅斯年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还湿着,正拿毛巾随意地擦了两下。 林栖坐起来,看着他走到床边,然后从背后伸出手,环住了傅斯年的腰。 傅斯年的动作顿了一下。 “先生。”林栖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声音闷闷的,“我想明白了。这次就和奶奶一下子说清楚,不拖了。” 他停了一下,手臂收紧了一些:“对不起,先生。 我知道先生其实为我顶了很大的压力,一直没有跟我说。是我不懂得换位思考。先生,我向你道歉,你不要不高兴了。” 傅斯年没有说话。他放下毛巾,转过身来,伸手把林栖搂进怀里。 安静了几秒。 “感情本来就是要磨合的。”他的声音从林栖头顶传下来,比刚才柔和了许多,“我们一起努力。” 林栖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口温热的体温,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松动了一些。 他想找点轻松的话题,于是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先生,你给我发的那个红包……我花没了。” 傅斯年低头看了他一眼,眉毛微微一挑:“五十万,这才几天,不像你啊?” 林栖心虚地移开目光,耳尖泛了点红:“我给家里买了点礼物。” 傅斯年微微皱眉:“这事你怎么没和我说?我陪你一起去。” “先生也很忙。”林栖说,“先生白天有时候陪我,晚上还要去应酬。 我这边晚上偶尔还是有空的,我是和正缘他们一起去逛的,她说不让我破费,但我想着,还是要尽尽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老爷子对我这么好,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但受益的是我。 我就想给他买点东西孝敬他,买了些茶叶,还有衣服和鞋,都挑好的买。” 傅斯年听完,没急着说话。他看着林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然后伸手把人重新揽进怀里。 “就没给自己买点。”他的声音从林栖头顶传下来。 “我不用。”林栖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先生给我置办的都很齐了,什么都不缺。” 傅斯年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手掌在他后背上缓缓拍了拍。 林栖安静地靠了一会儿,又开口:“这些天侄子侄女们也没顾上玩游戏,都跟着我忙前忙后的,我也想给他们送点礼物,就一人备了一份。” 他顿了顿,声音轻快了些:“他们也送了我不少东西,我都带回来了。 正缘送了我一条手链,书禹书舜他们送了乐高,还有拼图,有个小子还塞给我一把手枪模型,说是他最喜欢的,非要送我。” 林栖说完侄子侄女们的礼物,又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小心: “哦,对了,我还没忘了苏阿姨。我给她买了个金镯子。”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虽然说她不待见我,但是至少在面上,她没有再给我难堪过。我想着,也是为了和睦。” 傅斯年听完,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的柔软又浓了几分,把他往怀里搂了搂: “栖栖现在成熟了,会安排事了,有当家人的派头了……” 林栖被他夸得耳根发热,低下头嘟囔了一句:“先生就会捡好听的说……” 傅斯年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回头我再给你补个大红包。以后副卡你拿着,买东西就用副卡刷。平时给你的钱你就自己攒着。” 林栖抬头看他:“先生这是要把我养废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