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学姐想让我回避。”我说,“可是我不想当逃兵。” 她皱眉耐心劝道:“你对自己要求高我们都晓得,但我想让你明白,这不是逃兵的举动,没必要介怀。” “当对面的条件远超你时,暂时性退避,是明智和长远的。”她摇摇头,“没有人会怪你,我们都会理解的。” “我知道!”我盯着她,目光倔强又坚定,“但是我自己无法原谅自己,没有试过就放弃。” 黑尾铁纱:“……你知道,尝试是会有风险的对吧。” “我知道。” “你知道,这个风险,不只是接不住,接不住或者勉强接住变成探头球被对方得分都好说。”她叹气,“我最怕是你受伤。” “大力跳发的球速很快,能量很大。硬很容易导致手臂瞬间红肿、挫伤,甚至骨折,影响后续,这些你都清楚吗?” 我:“……我清楚。” “那清楚你在胡闹什么啊?”她这下忍不住了,一脸头疼欲裂,眼前仿佛不是她贴心懂事的学妹,是她和黑尾铁朗他们家胡搅蛮缠,道理讲不通只会耍赖的小侄子。 “你不是一个不明白事理的人啊。”她说,“还是这个账你算不明白?” “我算的明白,我知道什么是性价比高的选择,我也知道着不过是一场练习赛。” “那你——” “可是,这对于我来说又不仅仅是一场练习赛。”我说,“我如果没有尝试就放弃,是保全了自己,但我会觉得对不起努力过的我,也对不起那些牺牲了时间和精力陪我训练的人。” “努力不会辜负和白费。” 我看着她的眼睛,“我愿意不断尝试,去克服眼前难以逾越的高山,也许这次不行,还有下次,还有下下次。” 她往后退了半步,也紧盯着我,“永远不行呢,你要明白,努力也是有限度的。”她难得对我表现出嘲讽,“这里不是,喊喊口号就能成。一个三岁小孩能打得过大力士吗?” “可是逃避不战,就一点可能性也没有了。” 我的眼神坚定。 “而且,我不是三岁小孩。” “学姐,请你相信我!” 黑尾铁纱张了张嘴,她可以强硬地要求换人,这是她作为队长的权力。 可是她做不到。 她竟然做不到。 明明一切都是她设计好的,是她精心准备给学妹的“一堂课”,但现在的发展却好像像脱轨的火车,远远超过她的设想。 她的剧本,她和菊池的打算不是这样。 到底要继续她苦心筹谋的打算,还是说…… 她艰难地望向对面的菊池,对面也正蹙眉询问看向她,她转过头看向川合莉莉香,黑尾铁纱闭上眼,少女美丽的脸庞莹彩如玉,乌黑的眼睛倒映着她的身影。 她无法拒绝这双斗志昂扬的双眸,说不出让眸子里的火焰熄灭的话。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 “……那你就去做吧。” “我对你的忠告只有量力而行,以及保护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音驹vs青 现在第二局落后五分…… 我在心底的算盘敲敲打打,排球的规则是哪一边先得到二十五分,除开已经落后的五分,剩下二十分,概率平分,我们就只能得到十分,当然如果我们破不了发球,就一分也得不到。 正准备发球的女孩注意到我炙热的注视。 “你们没有机会的。”她舔舔嘴唇,对我挑眉露出挑衅意味的笑容。 “不,我们是有的。” 我问她:“你的跳发还能发几次?” 她讶然看着我,停下预备助跑的动作。 “跳发借助助跑加成和身体力量,威力不凡。但是——”我话音一转,“对要求也非常高,要想威力强,抛球就要高,击球点也就高,击球点高了,跳跃就高,跳跃高体力就下降快。” “都是牵一发动全身的。” 顶着她越来越危险的目光,我微微一笑,从容娓娓道:“跳发,是一种体力下降就极容易失误的球。” “还有二十分,你不可能还能发二十次这样的球了。” “当你没有体力时,就是我们的机会!”我掷地有声说道。 “确实如此。”菊池真由插话,她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肯定了我的话。 多么冷静又自制的女孩,完全不像一个初上场的新人。 菊池忍不住暗暗夸奖,她在这个年纪远没有这样的心理素质。 第一局的接球不错,但中规中矩,因为音驹一贯就长于防守,如果只有那个程度的话,拿到别的学校还值得称道,放在音驹,绝对不能让黑尾铁纱对她另眼相看。 但即便现在她还没有见到音驹的自由人展露任何杰出的天赋,就凭这样的心态,在逆境中不轻易放弃也不受情绪挑拨,就足够让菊池羡慕黑尾铁纱了。 菊池看得分明,在少女说完,黑尾铁纱的唇角扬起,音驹其他人的表情也放松了些,被一连串得分打击的士气被提振。 这样的人,哪怕暂时得不了分,但她的存在,就像希望的灯塔,只要存在,光芒就能照拂在场上每一个角落。 菊池扬声道:“她可是我们队里压箱底的宝贝。我不像你们部长,死命嚯嚯队员。” “她撑不了二十次跳发。” “部长——” 菊池抬手制止,她一点不怕暴露,坦然道:“但我们也不需要二十次跳发。” 她意味深长瞅着我,“小学妹,我告诉你一句话好了。” “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 “别当我们其他人是死的啊。”她仿佛已经胜券在握,语调悠然,“她只需要创造分差,其余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了。” 我目光一凛。 她说的没错,这也是我不想点出来的,因为这对于我们实在不算一个好消息。 “你问了我们一个问题。”菊池说,“那我也问你一个好了。” “川合对吧,你觉得,你还有几次机会尝试?” 我:“……” 我又看了一眼记分牌,沉默片刻,我的结论是必须十分。 也就是还有五次机会。 一旦分差超过十分,哪怕十二号下场,没有跳发,我们赶上也很难了。 菊池没有等到我的答复,她笑了笑也没有追问,逼着我说出来,她清楚少女的沉默才是明智,说出确切的答案只会给同伴造成宛若倒计时逼近一般的心理压力。 她选择自己扛起来啊……菊池这会倒是有几分理解黑尾铁纱在烦心什么了。 她就说,有这么一个新人不急着炫宝,反而千里迢迢来有所求。 她心里喟叹一声,做部长不容易,手在空中挥了挥,示意继续发球。 十二号又一次高高跃起。 球传来破空声。 “砰!” 这一次青城依旧得分了。 看起来和前几球没什么分别,然而岩泉微微睁大了眼睛,他看得真切,在球急速下坠的同时,那个少女,音驹的自由人,和前几次不同,她的身体往球的方向硬生生挪了几厘米。 如果不盯着看,几乎以为她没有动。 岩泉知道这代表什么,连他都有点动容了。 “她在逼自己克服恐惧。” 岩泉感叹。 “就像一个怕水的人,非要在水下睁开眼睛不可。哪怕违逆身体的本能,也要强迫动起来。” 这是第六球。 第七球,少女的挪动幅度更大了,这下所有人,哪怕场上注意力不是全集中在她身上的人,仅仅凭借分散的精力都能看得出了。 证据就是——她离球落点越来越近了。 菊池一惊,“好犟的小姑娘啊。” 她都有点担心,能不能达成和黑尾铁纱的约定了。 第八球袭来,这次,我微眯眼睛凝聚视线,往左切实迈出一步,一大步,同时屈膝,把身体重心压得极低,坚实下盘力量。 球的落点尽在我视线的中心,我默念着以柔克刚,要以柔克刚。 剩下所有的念头都是,垫起来,把球垫起来! 争点气啊,我的手腕! “啪”和球落地的声音不同的音效,球在我手中反弹,直直飞出去。 金田一眼疾手快站起接住球。 我咬牙,差一点,这球已经接住了,但出界了。 “再来一次。”我眼里冒火,“下一次,我一定能接住。” 第九球,球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砸在我手臂上。 我抓住那一刻,屏住呼吸,那一瞬间,过往所学皆体现于此,巅峰造极集中一点。 我含胸收腹,上半身在瞬间后移消解部分能量,剩余力道依旧很大,我的身体不由欣慰惯性后仰,在倒地瞬间,像曾经无数次舞蹈中一样,我向后下腰躺地,把撞击地面的力量缓冲掉,然后迅速鲤鱼打挺起身。